第39章 最后的棋局
长安周岁风波过去一个月后,京城的秋天已经深入骨髓。
苏晚儿将书房里的那张纸,烧成了灰烬。
她不是不想查——可有些线索,指向了一个太过复杂的局面。如果她的推断是正确的,那么裴太师的残党,不仅仅是一个周虎、一个赵四那么简单。他们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,盘踞在将军府的每一个角落,随时准备致命一击。
她需要更多的证据,也需要一个更周全的布局。
那一夜,她独自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几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时间线。烛火跳动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曳不定,像一只蛰伏的兽。
忽然,门外传来轻叩之声。
"进来。"
门开了,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,单膝跪地:"夫人,查到了。"
"说。"
"赵四供认,他当年的确是裴太师的贴身管事,裴太师流放前,将一枚玉牌交给了他,让他伺机送回将军府。玉牌上有裴太师的私印,持有此牌者,可以调动裴党在北方的所有暗桩。"
苏晚儿的眉头微微皱起:"那枚玉牌,如今在何处?"
"赵四说,玉牌在他身上,但他已经把它藏起来了。他说,若是将军府有人来审他,他便咬定玉牌已毁,绝不承认。"
苏晚儿沉默片刻:"还有呢?"
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的信笺,双手递上:"这是从周虎的住处搜出来的。信中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,属下不敢隐瞒,请夫人过目。"
苏晚儿展开信笺。
信是周虎写给某人的,言辞间透露出他对将军府的极度不满和对裴党的忠诚。信的末尾,提到了一个名字——
沈太医。
苏晚儿的手,微微一颤。
沈太医。
那个在她入狱时暗中为她奔走的人,那个在凤仪宫之前给她送过消息的人,那个在将军府里与她相安无事多年的人——沈伯渊。
她闭了闭眼,将信笺重新折好,收入袖中。
"下去吧。"她吩咐暗卫,"此事暂不声张。"
暗卫退下后,苏晚儿独自坐在书房里,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。
沈伯渊与她相识多年,平日里温文尔雅,待人谦和,从不曾有过半点越矩之处。她从未怀疑过他——或者说,她不愿怀疑他。
可证据摆在眼前。
她拿起桌上的茶盏,茶水已经凉了,倒掉重新续了一杯。她没有喝,只是握着温热的瓷盏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第二日清晨,沈太医如往常一样,按时来将军府为长安诊脉。
苏晚儿坐在里间,透过珠帘,看着沈太医把长安的脉搏。小家伙睡眼惺忪地被母亲抱在怀里,小脸上还带着睡意,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。
"夫人,"沈太医放下长安的手,温和地笑了笑,"公子一切安好,比上月又壮实了些。"
"多谢沈先生。"苏晚儿点头。
沈太医犹豫了一下,忽然开口:"夫人,老朽有一句话,不知当说不当说。"
"先生说。"
"老朽近日听闻,朝中有人暗中活动,意图不轨。"沈太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几分深意,"夫人乃将门之女,又通医理,若能多加留心,必能防患于未然。"
苏晚儿的心猛地一跳。
沈太医的话,是在提醒她——他在告诉她,他知道些什么,但他不会明说。
"多谢先生提醒。"她缓缓道。
沈太医点点头,不再多言,起身告辞。
他走后,苏晚儿坐在原位,久久没有动弹。
沈太医到底站在哪一边?
他是裴党的暗桩,还是在暗中为她效力?
她无法确定。但她知道,她必须尽快做出判断——因为长安的安危,关乎这家人的命运。
午后,她命人请来了刘嬷嬷——皇后派来的那位。
"刘嬷嬷,"她开门见山,"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。"
刘嬷嬷看着她,目光沉静:"夫人请讲。"
"那封遗书中提到的宫墙之内的同党……可有眉目了?"
刘嬷嬷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"娘娘也没有确切的消息。但老奴听说,太后宫里的几位老人,最近被一一调换了。"
苏晚儿的瞳孔微缩。
太后。
德妃的遗书里说的那个同党,会不会——就在太后身边?
"嬷嬷,"她压低声音,"我有一事相求。不知您能否替我引见太后?"
刘嬷嬷看着她,良久,缓缓点头:"夫人若想见太后,老奴可以安排。但有一件事,老奴必须先说清楚——太后年事已高,性情古怪,未必会轻易见人。夫人必须想清楚,此行一旦踏出这一步,便没有退路了。"
苏晚儿点头:"我明白。"
三日后,苏晚儿在刘嬷嬷的引领下,入宫面见太后。
太后的寝宫位于皇宫最深处,环境清幽,花木扶疏。太后年逾六旬,满头银发挽成一支简单的金钗,面容慈祥,目光却锐利如刀。
"你便是苏晚儿?"太后坐在榻上,上下打量着她。
"臣妾参见太后娘娘。"苏晚儿俯身行礼。
"起来吧。"太后摆摆手,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长安身上,"这便是长安?倒是个漂亮的孩儿。"
"多谢太后夸奖。"
太后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"你入宫来,是为了什么,朕心中清楚。"
苏晚儿心中一惊,面上却不动声色:"太后明鉴,臣妾不敢有所隐瞒。臣妾是为了长安全,也是为了这个家国。"
"家国。"太后重复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"你倒是胆子大,敢在朕面前说这两个字。"
"臣妾别无选择。"苏晚儿抬起头,直视太后的目光,"太后娘娘,臣妾恳请您告诉我——德妃遗书中提到的那个人,究竟是谁?"
太后望着她,目光深邃如古井,良久,才缓缓开口:
"你回去之后,查一个人。"
"谁?"
"沈伯渊。"
苏晚儿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,仿佛凝固了。
太后看着她惨白的脸色,微微一笑:"你果然知道了。也好——既然知道了,便该有所行动了。"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:"但你要记住,沈伯渊不是裴党的人——他是先帝的旧臣,是当年宁王案的唯一目击者。他潜伏多年,不是为了害人,而是为了查出当年真相。"
真相?
苏晚儿的心跳加速:"太后娘娘,您说的是……"
太后的目光落在长安身上,声音忽然变得温柔:"当年的宁王案,并非宁王谋逆那么简单。苏晚儿,你要小心——因为有人,不想让真相大白。"
(十里红妆 第三十九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