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宫宴惊变
半月后,恰逢萧景珩的寿辰。按着旧例,宫中设宴,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贺寿。
这一日,苏晚儿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,头上簪一支点翠步摇,并不张扬,却也端庄得体。战景宸站在她身侧,一身玄色锦袍,衬得他愈发的英挺。两人并肩入宫,一路上引来不少目光。
"晚儿妹妹。"才进殿门,便有人迎了上来。苏晚儿抬眼一看,正是德妃裴若云。她是裴太师的侄女,入宫多年,素以温婉贤淑著称,在后宫中很有些人缘。
"德妃娘娘。"苏晚儿屈膝行礼。
裴若云忙扶住她,笑道:"自家姐妹,何必这样多礼。听闻你成婚那日,十里红妆铺满了整条长街,好不风光。姐姐我在深宫里,都替你高兴呢。"
苏晚儿笑道:"娘娘说笑了。娘娘深得圣宠,才是真正的风光。"
两人寒暄了几句,裴若云便被人叫走了。苏晚儿望着她的背影,不知为何,心里总觉得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。她想起父亲那日的话,又想起暗卫递来的消息——裴太师近来与德妃来往甚密,叔侄二人在宫中私下会面,竟比从前多了数倍。
"想什么?"战景宸低声问。
"没什么。"苏晚儿收回目光,"只是觉得,这宫里的宴,未必像看上去这样太平。"
寿宴设在御花园的流芳阁。花木扶疏,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袅袅不绝。萧景珩坐在上首,皇后伴在身侧,帝后二人面上都带着喜色。百官依次上前祝寿,献上贺礼,一时之间,满殿都是欢声笑语。
酒过三巡,御膳房端上了一道道珍馐。最后一道,是一盏金黄色的羹汤,据说是御厨新制的"金玉满堂",用上等的燕窝、银耳配着雪梨熬制,专为祝寿而做。
苏晚儿看着那盏羹汤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。
御厨呈汤的时候,手指微微发抖,目光闪烁,不敢与人对视。而那羹汤的颜色,金黄得过分——她学医多年,见过不少被药染过的食物,这样的颜色,隐约透着一丝异样的气息。
"且慢。"苏晚儿忽然出声。
满殿的目光,一下子都落到了她身上。
萧景珩微微挑眉:"将军夫人,怎么了?"
苏晚儿站起身,缓步走到殿中,对着那盏羹汤仔细端详了片刻。她取出袖中的银针,轻轻探入汤中。片刻后,银针取出,针尖上,隐隐泛着一层暗青色。
殿中顿时一片哗然。
"这汤里有毒。"苏晚儿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"银针泛青,若臣妾所料不差,当是掺了砒霜一类的剧毒。"
萧景珩的脸色,一瞬间沉了下来。皇后惊呼出声,满殿的宾客更是面面相觑,大气也不敢出。
"来人!"萧景珩拍案而起,声音冰冷,"把御厨拿下!"
御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:"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!是……是有人逼臣的!他们说,若臣不照做,便要杀臣满门!臣不敢不从啊!"
"何人逼你?"萧景珩喝问。
御厨浑身发抖,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一个方向瞟去。苏晚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那方向,正是裴太师的席位。
裴太师面色如常,端着酒杯,不慌不忙地站起身:"陛下明鉴。这刁奴临死还要攀咬,老臣实在不知情。"
就在此时,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跪倒在地:"陛下!不好了!御膳房执事太监张三,方才在房中悬梁自尽了!"
裴太师叹了口气,悠悠道:"人证已死,只凭一个厨子的攀咬,只怕难以为证。"
苏晚儿看着他滴水不漏的神情,心中暗暗心惊。这位裴太师,果然如父亲所说,绝非善类。短短片刻,便已把证据断得干干净净。
"陛下。"苏晚儿转向萧景珩,声音沉稳,"银针验毒,只能验出砒霜。可臣妾方才细看那羹汤,其中还有一种药性,发作极慢。若与砒霜同用,即便当场验出,也会被当作砒霜作祟,误诊错判。此毒配伍,绝非寻常医者所为。"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"若臣妾没看错,此毒唤作‘百步还阳’,出自南疆。这大周朝内,会配此毒的人,屈指可数。"
满殿寂静。
萧景珩的目光,缓缓从苏晚儿身上,移向裴太师。
"裴爱卿。"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"你方才说,御厨是攀咬。那么,你可知道,南疆来的这位‘百步还阳’?"
裴太师的脸色,终于微微变了。
他放下酒杯,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苏晚儿,又落回萧景珩身上,忽然发出一声低笑:"陛下问得好。老臣确实孤陋寡闻,不曾听过什么‘百步还阳’。倒是这位将军夫人——一个闺阁女子,竟能一口道破南疆奇毒,这份见识,才真正叫人刮目相看。"
这话说得绵里藏针。言下之意,苏晚儿认得此毒,才是最可疑的人。
殿中的议论声,又悄悄响了起来。有人交头接耳,目光在苏晚儿与裴太师之间来回打量。
苏晚儿却不慌不忙,微微一笑:"太师过誉了。臣妾幼时体弱,曾拜在太医院顾老院判门下学医,为的不过是调理自身。南疆百草,医典之中早有记载。倒是太师——臣妾方才提起‘百步还阳’,太师连问都不曾细问一句,便急着把脏水泼回臣妾身上,这份机敏,才真叫人心生佩服呢。"
她这一番话,不卑不亢,软中带硬,直把裴太师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萧景珩看着二人交锋,目光幽深,忽然抬手压下了殿中的议论:"今日是朕的寿辰,此事容后再查。来人,将这厨子押入天牢,严加看管。御膳房上下,一律停职待查。"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"朕倒要看看,是谁的手,敢伸到朕的碗里来。"
寿宴草草散了。回府的马车上,战景宸握住苏晚儿的手,掌心里全是汗:"方才那番话,你太冒险了。裴太师在朝中经营多年,根深叶茂,你当众驳他的脸面,他岂会善罢甘休?"
"我知道。"苏晚儿轻声说,目光却异常坚定,"可那盏汤里的毒,分明只是障眼法。真正要命的杀招,恐怕还没露出来。我若不当众点破,让那人在暗处从容布局,咱们连防备的余地都没有。"
战景宸沉默良久,低声道:"从今日起,你在府中出入,身边必须带着暗卫。"
"好。"苏晚儿点头,靠进他怀里,"我听你的。"
夜色沉沉,马车辘辘驶过长街。谁也不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暗中酝酿。
(十里红妆 第三十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