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母子情深
凤仪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苏晚儿抱着长安,目光迎上皇后的视线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。皇后看着她,眼底深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有审视,有担忧,还有几分她读不懂的悲悯。
"娘娘,"苏晚儿缓缓开口,声音平稳如水,"臣妾愚钝,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宫中内务皆由内务府统一管理,后宫嫔妃各司其职,若说有内应的存在……臣妾实在想不出,谁能做到不被察觉。"
皇后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庭院里的一株老梅,沉默了许久。
"晚儿,"她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"你入宫这些年,看遍了这场宫里的明争暗斗。你以为朕为何要留你在身边?你以为朕封你为护国夫人,只是因为你救了朕?"
苏晚儿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
皇后转过身,目光中带着几分苦涩:"因为朕相信你能辨得清真伪,看得透人心。那封遗书里提到的同党,身份极高,朕至今未能确定是谁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那人现在仍在宫中,仍在暗中活动。"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:"而你身边,也不可掉以轻心。"
苏晚儿的心猛地一沉。
皇后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那个潜伏的暗桩,极有可能就在她身边。是陈雪?是小翠?还是府中某个她不曾在意的下人?
"臣妾谨记娘娘教诲。"她俯身行礼,"多谢娘娘提点。"
皇后走上前,亲手扶起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:"你这孩子,总是这般沉稳。朕有时候在想,当年你从雪地里救景宸的那一刻,可曾想到,日后会有这些风波?"
"臣妾未曾想过。"苏晚儿坦诚道,"臣妾只想着,一个人快要冻死了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。"
皇后笑了,笑意却未达眼底:"你是个善良的人,晚儿。可善良若是没有锋芒,便成了软肋。"
她走到苏晚儿面前,压低了声音:"那封遗书里还有一句话,朕没有告诉你。德妃说,她之所以甘愿做裴太师的棋子,是因为那人曾承诺给她一样东西——让她永世不再受皇权倾轧之苦。"
"什么?"苏晚儿一怔。
"一个位置。"皇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"皇后之位。"
苏晚儿愣住了。
皇后看着她的反应,忽然叹了口气:"朕知道你不会信。但这件事,你要放在心上。那个暗桩,或许不只是裴太师的人——她,也可能是德妃的人。"
苏晚儿抱着长安,沉默良久。
回府的马车上,她一直在想皇后的话。德妃的遗书,皇后对她的暗示,还有长安耳后的迷魂散——所有这些线索,像是一根根散落的丝线,等待着一只手将它们串成完整的图案。
可那只手,尚未出现。
回到将军府,苏晚儿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将陈雪和小翠唤到跟前。
"你们二人,"她看着她们,目光平静,"自从我入府以来,可有谁曾私自接触过长安?"
陈雪脸色一白,扑通一声跪下:"夫人,奴婢对天发誓,绝无此事!自打少爷出生后,奴婢寸步不离地守着他,谁碰过他一根手指,奴婢都能认得出来!"
小翠也立刻跪下,眼眶泛红:"夫人,奴婢也是。您要知道奴婢的性子,奴婢若做了这等事,天打雷劈不得好死!"
苏晚儿看着她们,目光缓缓移向两人身后的角落里站着的几名老嬷嬷和丫鬟。
"好,"她站起身,"都起来吧。我不是怀疑你们——我只是需要确认。"
她转过身,走向书房。陈雪和小翠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
书房里,苏晚儿铺开纸笔,开始梳理所有的线索。她将长安周岁宴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回忆了一遍:谁送了贺礼,谁抱过长安,谁在宴会期间进出过厢房附近的回廊。
周虎是第一个嫌疑——他奉命去府门外应付赵四,途中必然经过回廊。可是他已经"被拿下"了,审问的结果是,他确实是裴党的人,但"迷魂散"之事与他无关——他只是受赵四指使,在宴会上制造混乱,以便同伙乘机动手。
可同伙是谁?
苏晚儿提笔,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:赵四。
赵四是裴太师的旧仆。裴太师流放岭南,途中"旧仆"趁机逃脱——这本身就不合常理。一个流放途中的犯人,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旧仆如此轻易地混入京城,还堂而皇之地接近将军府?
除非……裴太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日,提前安排了后手。
她提起笔,在"赵四"旁边写下第二个名字:周虎。
然后是第三个。
苏晚儿盯着那个名字,久久没有动笔。
她知道,如果她的推断没错,这个人将会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一个。
门外传来轻叩之声。是老嬷嬷来报:"夫人,少爷醒了,正在要阿娘呢。"
苏晚儿收起纸笔,起身推门而出。
走廊里,长安正被丫鬟抱着,见她来了,立刻伸出小手,奶声奶气地喊:"阿娘……阿娘……"
苏晚儿快步走过去,将儿子从丫鬟怀里接过,贴在自己的胸口。长安的小脸蹭着她的衣裳,发出满足的呜咽声。
"阿娘,"长安含糊不清地说,"阿娘抱抱。"
苏晚儿的心瞬间软了。
她抱着长安,走到窗边,望着院子里的秋色。银杏叶落了满地,金黄的一片,像是为这个家铺了一层温暖的底色。
"阿娘在呢。"她轻声说,"阿娘不会离开你。"
长安抬起头,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,忽然伸出小手,摸了摸她的眼角。
"阿娘哭?"他问,奶声奶气。
苏晚儿一愣,随即笑了,笑得眼角泛起泪光:"没有,阿娘没哭。阿娘只是……高兴。"
长安似乎听懂了,咧嘴笑了,露出那颗还没有长齐的乳牙,用小手拍着苏晚儿的脸:"阿娘笑。阿娘要笑。"
苏晚儿抱着儿子,笑得停不下来。
可当她放下长安,转身回到书房时,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。
她在纸上,终于写下了那个名字。
她不敢确定,但她必须查清楚。
窗外,秋风萧瑟,卷起一地落叶。而在遥远的北境,战景宸正策马穿越风雪,朝着那个未知的战场,义无反顾地奔去。
(十里红妆 第三十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