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破军
大军抵达云中城外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远处,北狄的大营连绵十里,篝火如天上的繁星,一眼望不到头。云中城头还插着北狄的狼旗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城中的百姓被驱赶着搬运木石,隐隐能听见哭声顺着风飘过来。
沈昭宁立马高坡,看了一阵,缓缓道:北狄兵多,但营盘扎得散,粮草堆在左翼,防守最薄。
林素衣道:娘娘是想劫粮?
不急。沈昭宁道,先拔了那颗钉子。
当夜,中军帐中灯火通明。沈昭宁召集诸将,将一张云中舆图铺在案上,一条条分派攻守:林素衣,你领三万人马,明日入夜后大张旗鼓,佯攻北门,旗帜多打一倍,呐喊声要震天响;影七,你领两千死士,备好火油,专烧他们的粮营;其余诸将,各守本部,听我号令。
诸将听得连连点头,唯有先锋副将贺兰霆站在角落,目光闪烁,时不时偷眼去瞧案上那张舆图。
讲罢,沈昭宁忽然话锋一转:贺兰霆,你以为此计如何?
贺兰霆猝不及防,连忙拱手:娘娘妙计,末将佩服。
沈昭宁望着他,微微一笑:那你说说,若你是北狄主帅,见我军今夜大举压向云中城,会如何应对?
贺兰霆额头渗出冷汗,支吾半晌,答不出一个字。
沈昭宁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:你不答,那我替你答。你会连夜将我军今夜袭城的消息送出大营,让北狄在城外设伏,好将我十万大军一口吞下。对吗?
贺兰霆脸色骤变,猛地拔刀:你——
刀才拔出一半,影七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到他的身侧。只听一声轻响,贺兰霆的刀脱手飞出,人已被按倒在地。
帐中诸将哗然。
沈昭宁从案下取出一封信,扔在他面前:这是你三日前送往北狄的信。你扣下的那批火油,是打算在我军营地放火的。北狄许你封侯拜相,是不是?
贺兰霆浑身发抖,伏在地上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沈昭宁冷冷道:拖下去,明日阵前,枭首示众。通敌者,皆同此例。
帐中一片肃然。诸将望向她的目光,多了几分敬畏。
第二日,天刚破晓,贺兰霆的人头挂在旗杆上,悬于军门。十万将士看在眼里,再无一人敢生二心。
沈昭宁这才下令:林素衣,你带三万人佯攻云中城,声势越响越好。影七,你带两千死士,趁乱潜入北狄左翼粮营。
她顿了顿,唇边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:贺兰霆那批火油,正好派上用场。
当夜,云中城外火起。
北狄粮营率先燃起冲天大火,火光映红了半面天。粮草烧着时发出噼啪的爆响,连营中的马都被惊得挣脱缰绳,四散奔逃。紧接着,佯攻的燕军万箭齐发,鼓声震天,喊杀声顺着风卷向北狄大营。城中被驱赶的百姓乘乱夺门而出,捡起散落的刀枪,与北狄守军厮杀在一处。
北狄主帅阿史那咄被这声东击西打得晕头转向,顾此失彼,率亲卫向北夺路而逃。一夜之间,北狄粮草尽焚,折损过半,云中城头重新插上了大燕的旗帜。
天明时,沈昭宁策马入城。城中百姓跪了一地,有人哭喊着:娘娘来了,大燕的兵来了!
她翻身下马,扶起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声音温和:莫怕。从今日起,云中不会再破了。
与此同时,三百里外北狄的中军大帐里,大单于拓跋孤月听着阿史那咄灰头土脸的败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她缓缓站起身,一把将面前的案几掀翻在地。
好一个沈昭宁。她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,烧我的粮,夺我的城,还要提着我败军之将的人头来见我。传令下去——召集各部精骑,本单于要亲自会一会这位大周的皇后娘娘!
正说着,斥候飞马来报:娘娘,大周镇北将军卫千蓝率五万精骑,已到城北十里,自称奉大周女帝之命,来助我军破狄!
沈昭宁眼睛一亮,当即出城相迎。
卫千蓝一身玄甲,英气逼人,身后五万铁骑刀枪如林。她翻身下马,抱拳道:末将卫千蓝,奉女帝之命,携国书前来。女帝有言——三十年前的旧账,今日该清了。周燕两家,共御北狄。
她双手奉上一封国书,又笑道:女帝还让末将带一句话给娘娘——她说,她那个外甥女,果然没让她失望。
沈昭宁接过国书,指尖微微发烫。她想起那位高高坐在大周朝堂上的姑母,想起她沉默的眼睛里藏着的三十年的爱与恨。原来,姑母一直在看着她。
当夜,她在军帐中拆开另一封信。那是燕无咎从燕都飞马送来的,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昭宁,云中大捷,朕已听闻。朕在燕都,等你回家。
沈昭宁将信纸贴在胸口,望着帐外绵延的灯火,忽然觉得,这漫漫寒夜,也没有那么冷了。
她提笔回信,写罢又搁下,想了半晌,只添了一句:北狄吃了这么大的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拓跋孤月必会亲率大军前来决战。你守着燕都,我也守着云中。这一仗过后,我再回家。
影七立在帐门口,看着自家娘娘写信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,默默退了出去,替她把帐帘掩紧,又吩咐亲兵多添了两盆炭火。
夜深了。帐外的篝火噼啪作响,北境的风卷着哨音掠过营帐。云中的百姓闻知朝廷大军到来,自发组织起来修补城防,老弱妇孺烧水做饭,送到营前。沈昭宁站在城头,望着灯火通明的云中城,心中明白——这一座城的民心,已经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