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尊女强的宫阙第25章 / 40

第25章 密约归位

决战,定在燕都城外的桑干河谷。 北狄可汗退了十里,却不曾走远。他的粮道被断,大军困在河套之地,进不能进,退又舍不得,像一头被困的困兽,在河谷里来回打转。沈昭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休整三日后,镇北军与燕国残部合兵一处,趁夜色分三路包抄,将北狄大军围在了桑干河畔。 这一仗,从拂晓打到日暮。 北狄骑兵骁勇,可失了粮道,马乏人困,又被断了归路,士气一泻千里。摄政王世子燕景策率亲卫死战,一路杀到河边,却被沈昭宁一枪挑落马下,绑缚阶前。 "世子,"沈昭宁收枪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"你逃得出天牢,逃不出这天下。说,是谁给你开的牢门?" 燕景策满身血污,抬起头,忽然咧嘴笑了:"沈昭宁,你以为你赢了?我告诉你,燕都城里有人,大周朝堂上也有人。你这一仗是打赢了,可你回头看看,你背后坐着的那些人,有几个是真心服你?" 沈昭宁没有回答,只是挥了挥手:"押下去,好生看管。他嘴里的话,我要一句一句问出来。" 北狄可汗的金狼旗,在乱军中被砍落在地。可汗本人却趁乱换了一身小卒的甲胄,带着残部数百骑,拼死冲开一条血路,遁入了茫茫草原。他逃得仓皇,连王庭金帐都顾不得收拾。 影七追出三十里,终究没能追上,却带回了金帐里的一只铁匣。 铁匣用三道铜锁锁着,撬开后,里面是一卷泛黄的黄绫。绫上朱笔书就八个大字——"周不助燕,狄不犯周",落款处盖着两方印章:一方是大周先帝的印,另一方,却是燕国先帝的印。 沈昭宁捧着那卷黄绫,指尖微微发凉。 她忽然明白女帝那日为何欲言又止。密约虽是周国先帝所立,落款却有两国之印。北狄若真把此物公之于天下,受辱的不止是大周,还有燕国——三十年前,燕国的先帝,也曾亲笔画押,默许大周不助燕。 这是两国共同的旧账。 "烧了吧。"沈昭宁沉默了很久,忽然开口。 燕无咎站在她身侧,微微一怔:"烧了?" "这卷东西,本来就是该被埋在灰烬里的。"沈昭宁望着那卷黄绫,目光平静,"它的存在,只会让两国的百姓互相猜忌,让北狄有可趁之机。今日我把它烧了,三十年的旧账就此了断。从今往后,周燕之间,只有今日并肩作战的情分,没有前人留下的旧债。" 她将黄绫投入火盆。火舌舔上泛黄的绸面,那八个字在火光中扭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一缕青烟。 燕无咎望着那团火,良久,忽然道:"昭宁,等北境事了,我想请一道旨。" "什么旨?" "请母妃将燕国交还于我,我以燕王之名,与周国缔结新约。"他看着她,目光沉静,"不割地,不和亲,只立一条——两国子民,往来自由,互不侵犯。用今人的诚信,替前人补上这桩旧债。" 沈昭宁看着他,忽地笑了:"好。这一笔,我记下了。" 战后清点,燕都城中果然揪出了内奸——兵部侍郎苏崇,正是他买通天牢狱卒,放走了燕景策,又替他递送情报。苏崇被押上城头那日,燕都百姓万人空巷,臭鸡蛋烂菜叶扔了他满头满脸。燕无咎亲自监斩,一刀落下,人头滚地,三十年的暗桩,终于连根拔起。 从苏崇府中,还搜出了一封未署名的密信。信上的字迹工整端正,末尾却押着一个极不起眼的暗记——一片小小的银杏叶。 沈昭宁盯着那枚银杏叶看了很久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回京那日,她曾在大理寺的旧档里,见过一模一样的一枚。 那是太傅王崇的私章。 她没有声张,只是将密信收进怀中,与那半枚玉佩放在一处。燕无咎看在眼里,没有多问,只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:"京城的水,比北境更深。" "深才好。"沈昭宁笑了笑,"深水底下,才藏着大鱼。" 大军凯旋那日,燕都百姓夹道相送。沈昭宁与燕无咎并肩策马,穿过长街。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"摄政皇后千岁",紧接着,整条街都沸腾起来。 人群中,母妃一身华服立在城门口。沈昭宁翻身下马,正要行礼,母妃已经上前一步,握住了她的手,眼眶微红:"好孩子,这半个月,苦了你。" "母妃守城更苦。"沈昭宁轻声道,"儿臣来晚了。" "不晚。"母妃摇了摇头,望向她身后的燕无咎,又望向沈昭宁,眼底尽是欣慰,"你们并肩归来,便是燕国最大的福气。" 回程的路上,燕无咎与沈昭宁并辔而行。她忽然开口:"无咎。" "嗯。" "回京之后,便是你的登基大典了。"燕无咎接过她的话,声音压得很低,"到那时,天下人都会称你为陛下。可我私心里,还是想唤你一声——夫人。" 沈昭宁一怔,随即耳根微红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悄悄伸出手,与他十指相扣。 "随你。"她说,"反正不管我是谁,你都是我的夫君。" 长街尽头,秋阳正好。远处的草原上,北狄可汗正带着残部逃向更远的北方。他临行前扔下的一句话,被风沙掩埋了大半,只剩半句若有若无的回响——"三十年……这笔账,还没完……" 而京城的方向,太傅府的书房里,一盏灯,悄然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