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劫法场
三日后,燕国王都的刑场设在东市口。
天还没亮,刑场四周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高台之上,燕国摄政王端坐监斩,神情阴鸷。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,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台下的人群。燕无咎被五花大绑,押在高台正中。囚服早已被血浸透,显出深褐色的痕迹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神色平静,仿佛即将赴死的不是他,而是别人。
"镇南王世子,燕无咎,"摄政王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意味,"你潜入王都,意图劫走钦犯,如今人赃并获,可还有什么话说?"
燕无咎抬起眼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"摄政王执掌燕国朝政多年,要杀一个人,还需要理由吗?"
摄政王脸色一沉:"死到临头,还这般嘴硬。"
"我说的是实话。"燕无咎微微扬起嘴角,"三十年前,你构陷先太子谋反,先太子含冤而死,其妻流落民间。你坐上了摄政王的位子,却日日寝食难安,生怕先太子血脉归来,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一切。这些年,你杀了多少无辜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"
台下哗然。摄政王的脸色铁青,猛地一拍案几:"放肆!来人,行刑!"
就在刽子手举起鬼头刀的刹那,一道寒光从人群中激射而出,直取摄政王面门。摄政王惊得往后一仰,那枚暗器擦着他的发冠飞过,钉进了身后的木柱,入木三分。
"动手!"
一声清叱,沈昭宁从人群中腾身而起。她一身粗布短打,脸上抹了炭灰,混在百姓里毫不起眼,此刻却如出鞘的利刃,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影。两名拦路的甲士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她反手劈翻在地。
她跃上高台,一剑削断燕无咎身上的绳索。
"走!"
燕无咎却一把拉住她:"先别管我,太子妃还在冷宫!"
"有人去了。"沈昭宁一边格开冲上来的甲士,一边沉声道,"影七那边也有人接应。你只管跟我走。"
话音未落,台下又杀出八道黑影,正是她带来的精锐。他们分作两队,一队护着两人往城门方向杀去,另一队则朝着死牢的方向突进。刑场顿时大乱,百姓四散奔逃,甲士们冲上来又被杀退,整个东市口乱成了一锅粥。
摄政王气得浑身发抖,厉声嘶吼:"给我追!一个都不许放跑!紧闭四门,今日若让他们逃出城去,你们都提头来见!"
沈昭宁与燕无咎并肩杀出重围,沿着早已探好的路线,穿街过巷,直扑城墙下的密道入口。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箭矢擦着耳边呼啸而过。
"这边!"燕无咎推开一间废宅的柴门,露出地窖的入口。
两人先后钻入密道。沈昭宁回头望了一眼,见追兵尚未赶到,这才略略松了口气。可她的心刚放下,密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——是第二队和第三队的人。
"夫人!"一名暗卫背着重伤的影七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"影七兄弟伤得重,但命保住了。"
影七靠在暗卫背上,脸色惨白,却咧嘴一笑:"属下的命,还没到交代的时候。"
沈昭宁心中大定,又问:"太子妃呢?"
"在这里。"另一名暗卫搀着一位气质雍容的妇人走出暗处。那妇人约莫四十余岁,眉目与燕无咎有七八分相似,正是燕国的太子妃,燕无咎的母亲。她虽被软禁多年,此刻却不见丝毫狼狈,反而目光沉静,冲着沈昭宁微微一笑:"你就是宁儿?无咎在信里常提起你。"
沈昭宁微微一怔。她没想到,太子妃被软禁深宫,竟还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"母妃,"燕无咎上前一步,声音有些发紧,"儿子来迟了。"
太子妃摇了摇头,伸手抚了抚他沾血的衣领:"不迟。你来了,就正好。"
"此地不宜久留。"沈昭宁打断这难得的温情时刻,"城外还有一千人马接应,先出城再说。"
一行人穿过密道,在猎庄与主力会合。沈昭宁翻身上马,正要下令北撤,一名斥候飞马来报:"夫人!摄政王调了两万大军出城,正朝这边合围而来!"
沈昭宁握紧缰绳,目光冷静如冰。她抬头望向北方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那里,有她父亲的两万铁骑正在赶来。
"传令,"她沉声道,"朝北,全速突围。天亮之前,我们一定要和镇北军会合。"
一千铁骑如离弦之箭,朝北疾驰。身后,烟尘滚滚,摄政王的大军穷追不舍。跑出十余里,前方忽然杀出一队人马,拦住了去路。为首的将领横刀立马,正是摄政王的心腹大将。
"镇南王世子,乖乖束手就擒,本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!"
燕无咎勒住马缰,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——与沈昭宁腰间那枚,恰好是一对。两枚玉佩在晨光中遥遥相对,玉面上隐约浮现出相同的纹路。
"摄政王以为,燕国的将领,人人都认他这个王吗?"燕无咎朗声道,声音如金石相击,"先太子旧部何在?"
话音落下,拦路的大军竟有一半军容微动。为首那将领的副将忽然纵马而出,翻身下拜:"末将陆忠,乃先太子麾下旧部,等候世子多年!"
原来,燕国军中早有先太子旧部潜伏,只等这枚传国玉佩现世。摄政王的人马还没反应过来,阵前已经哗变,拦路的军阵自乱阵脚。沈昭宁抓住战机,一声令下,千骑齐出,撕开了这道缺口。
燕无咎策马来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但那一刻,千军万马在前,他们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只要在一起,就没有过不去的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