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质子的棋局
次日清晨，沈昭宁早早起身，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，将长发束成高马尾。她没有乘坐马车，而是骑着一匹黑色骏马，直奔京城驿馆方向。
驿馆位于京城东侧，是各国使团居住的地方。燕国使团驻扎在此已经三年，但沈昭宁从未正式拜访过。
她来到驿馆门外，勒住马缰，远远地观察着这座建筑。
驿馆是一座两层的小楼，飞檐翘角，雕梁画栋，看起来并不起眼。但沈昭宁注意到，驿馆周围有八名守卫，站位均匀，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护卫。
"至少是暗卫级别。"她暗自评价，"一个质子竟然有这么多护卫，看来父亲说的没错，这个人确实不简单。"
她翻身下马，将马交给路边的车夫，然后步行走进驿馆大门。
前台接待是一个年轻的燕国侍从，看到沈昭宁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"镇北侯府的女公子？您怎么……"
"我来拜访燕国使者。"沈昭宁淡淡地说。
侍从连忙行礼："请侯爷稍等，我去通报。"
片刻后，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，面带微笑："沈姑娘大驾光临，燕某有失远迎。"
"燕无咎？"沈昭宁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男子微微一愣，随即恢复平静："正是在下。沈姑娘找我所为何事？"
他的面容温润如玉，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气质。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在夜里翻墙的身手，沈昭宁几乎会被这副模样骗过去。
"我只是来看看，我未来的夫君长什么样。"她直截了当地说。
燕无咎的笑容不变，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："沈姑娘倒是直接。"
"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。"沈昭宁环顾四周，"你这里的守卫不少啊。"
"这是燕国的规矩。"燕无咎平静地回答，"质子身边必须有护卫。"
"规矩？"沈昭宁冷笑一声，"一个质子需要八个暗卫级别的护卫，这规矩是不是太大了点？"
燕无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轻轻鼓掌："沈姑娘好眼力。"
"你承认了？"
"承认什么？"燕无咎挑眉，"承认我是太子？还是承认那些护卫是我的暗卫？"
沈昭宁心中一凛。他居然这么直接地承认了？
"你不怕我告诉陛下？"她问。
"怕。"燕无咎坦然说道，"但我更怕你不来。"
"什么意思？"
燕无咎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让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。他转过身来，目光深邃地看着她：
"沈姑娘，你我都知道这桩婚事不简单。陛下要你来，是为了牵制我。而我来周国，也是为了某个目的。"
"什么目的？"
"活下去。"他说得很简单，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，"在周国活下去，并且找到回到燕国的机会。"
沈昭宁皱眉："你是质子，按理说应该安分守己才对。为什么说要回去？"
"因为燕国还有我的母妃。"燕无咎的声音变得低沉，"她被困在宫中，性命堪忧。我必须回去救她。"
"所以你才假装温润无害，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？"
"聪明。"燕无咎微微一笑，"沈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。"
沈昭宁没有接话。她心中正在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。
如果燕无咎真的是燕国太子，那这桩联姻就变得更加复杂了。陛下知道他的身份吗？如果知道，为什么要让他以质子身份留在周国？
"你来找我，是想合作？"她问。
"可以说是一种试探。"燕无咎走到桌前，给她倒了一杯茶，"我想看看，镇北侯府的女儿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刚烈。"
"传闻？"
"世人皆说沈昭宁武艺超群，性格刚烈，不肯嫁人。"燕无咎将茶杯递给她，"我很好奇，这样一个女子，会如何面对一桩政治婚姻。"
沈昭宁接过茶杯，却没有喝。她盯着燕无咎看了许久，忽然问道：
"你昨晚翻墙去镇北军大营，是不是也认识我父亲？"
燕无咎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？"他问。
"你身上的气息。"沈昭宁淡淡地说，"昨夜我在大营外看到一道黑影翻墙而过，动作干净利落，落地无声。那种身法，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做到。"
燕无咎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叹了口气："沈姑娘的观察力，果然名不虚传。"
"所以，你到底是谁？"
燕无咎看着她，眼中的温润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：
"我是燕无咎。燕国太子，也是你的未婚夫。"
沈昭宁心中一震。
她早就猜到了，但当这个人亲口说出来时，依然感到一阵冲击。
"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"她问。
"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相信我。"燕无咎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，"而且，我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。一旦暴露，我在周国的处境会更加危险。"
"那接下来呢？"沈昭宁追问，"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藏着掖着。"
"和你合作。"燕无咎转过身来，目光坚定，"沈姑娘，我需要你的帮助。而你，也需要我的帮助。"
"帮我什么？"
"帮你在这桩婚事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"燕无咎说，"你不是甘愿被困在深宫中的女子。你有自己的野心，有自己的追求。而我，可以成为你的助力。"
沈昭宁看着他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，表面上温润如玉，实则心思深沉如海。他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看穿她的想法，并提出合作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质子。
这是一个真正的棋手。
"合作可以。"她最终说道，"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"什么条件？"
"不许骗我。"沈昭宁直视着他的眼睛，"一旦发现你有所隐瞒，我会亲手杀了你。"
燕无咎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。
"好。"他说，"我答应你。"
两人伸出手，在空中握在一起。
但沈昭宁不知道的是，燕无咎在心中默默念出了一个名字——一个她永远也不会想到的名字。
萧明珠。
长公主萧明珠。
这个女人的野心，或许比她和燕无咎加起来还要大。
而在皇宫深处，长公主萧明珠正站在御花园中，看着远处驿馆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"有意思。"她轻声说道，"看来这盘棋，越来越有趣了。"
她转身走进宫殿，身影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