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燕都告急
入秋的第一场雨，落在京城的琉璃瓦上，将整个宫城都浸得发凉。
沈昭宁正在勤政殿批阅奏折。北境互市的税赋新政推行得顺遂，南方的漕运也传来捷报，她悬了数月的心，终于稍稍落定。指尖刚要端起茶盏，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青荷几乎是撞进来的，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加急的文书，脸色白得骇人。
"皇后娘娘，燕国急报！"
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接过文书，拆开火漆，只看了几行，指节便一寸一寸地收紧。
摄政王世子燕景策，竟在天牢中买通狱卒，于半月前逃出了王都。他一路北逃，投奔了草原的北狄可汗，以"复国雪耻"为名，借来二十万铁骑，又与摄政王旧部合兵一处，如今三十万大军兵临燕都，围得水泄不通。
母妃以弱旅守城，已经苦撑了七日。
沈昭宁放下文书，脑中飞快地转过无数念头。燕国本是燕无咎交托给母妃的，燕景策打着复国的旗号卷土重来，一旦燕都失守，北狄便可长驱直入，届时周国的北境，也将再无宁日。她抬头看向青荷："京城这边，可有动静？"
"奴婢正要禀报。"青荷压低声音，"太傅府、郡王府这两日都有生面孔进出，行踪鬼祟。怕不是……"
"怕不是听见燕国告急的风声，想趁火打劫。"沈昭宁冷笑一声，"镇北军一走，京城空虚，他们若在这时候跳出来，倒省了我一个个去揪。"
"影七。"她转向暗处，"镇北军主力驻于朔方，距燕都五百里，快马加鞭，三日可至。传我的令：镇北军即刻集结，三日内拔营北上。再派人快马入燕，告诉母妃，她再撑三日，援军必至。"
"娘娘，"影七迟疑道，"镇北军若尽数北上，京畿便是空城。太傅与郡王那边……"
"所以我留你在京城。"沈昭宁看着他，一字一句，"禁军你亲手带，京畿各门的令牌你亲自收着。京城若有人趁乱生事，我许你便宜行事。"
影七郑重叩首："属下的命，替娘娘看住这座城。"
他的话没说完，殿外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一名太医连滚带爬地跪倒在门槛上，声音发抖："娘娘，陛下她……陛下又昏过去了，太医们束手无策，请您快去！"
沈昭宁瞳孔一缩，抓起文书便朝寝殿赶去。
女帝萧婉躺在龙榻上，面色灰败，呼吸细弱如游丝。太医们跪了一地，人人额头冒汗。沈昭宁在榻边跪下来，握住那只枯瘦的手，只觉掌心冰凉。
"陛下……"
萧婉眼皮动了动，缓缓睁开一线。看见沈昭宁，她的目光亮了一瞬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她费力地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"昭宁……朕方才，做了个梦。"
"什么梦？"
"梦见三十年前。"萧婉咳了两声，"梦见北狄的铁蹄，踏破了雁门关。那时候朕还年轻，先帝还在。大周刚刚立国，根基未稳，打输了那一仗。为了求百姓一条活路，先帝与北狄可汗立了一纸密约。"
沈昭宁心头一凛。
"密约里写的是——'周不助燕，狄不犯周'。"萧婉一字一顿，"先帝用这一纸约定，换了大周二十年的太平。可它也是悬在大周头顶的一把刀。密约真本一直藏在北狄王庭的金帐里。如今燕景策投了北狄，一旦他们把那纸密约亮出来，天下人都会以为，大周要背弃燕国。"
"那无咎他——"沈昭宁的声音发紧。
"无咎不会信，可燕国的百姓会信。"萧婉抓住她的手，枯瘦的指节显出惊人的力道，"昭宁，朕这一生，最后求你一件事。你替朕，把那纸密约，从北狄王庭拿回来。烧了它也好，留着也好，总之——不能让它落在歹人手里，成了离间两国的刀。"
沈昭宁望着她，喉头一哽，重重叩首："臣妾领命。"
她走出寝殿，秋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，凉得刺骨。青荷迎上来，低声道："娘娘，镇国亲王来了，在宫门外候着。"
沈昭宁脚步一顿，旋即快步走去。
宫门外，燕无咎一袭玄衣立在雨中，未撑伞，肩头早已湿透。他看见沈昭宁，没等开口，便已从她眼中读出了答案。
"母妃那边，我来想办法。"他说，"燕都的情形，我比你熟。我连夜动身，先潜入城中稳住军心。"
"你一个人回去？"
"我不是一个人。"燕无咎从怀中取出半枚玉佩，是当年那块双佩之一，"燕都城里，还有先太子的旧部在。我回去，他们才有主心骨。"
沈昭宁沉默了一瞬，伸手解下自己腰间那半枚，与他的并在一处，又严丝合缝地扣了回去。玉面上那条完整的龙纹，在雨光里温润如故。
"三天。"她说，"镇北军三日后必至燕都城下。你撑住。"
燕无咎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："好。我等你。"
他翻身上马，正要扬鞭，沈昭宁忽然又叫住他："无咎！"
他勒住马，回头。雨幕里，她朝他微微一笑，那一笑里带着将门之女特有的飒爽与笃定："当年你递我那枚玉佩，说三日后大婚给答案。这一回，换我给你答案。"
燕无咎怔了一瞬，随即也笑了。他不再多言，一夹马腹，那袭玄衣便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，朝着北方的燕都疾驰而去。
沈昭宁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，正要转身回宫，却听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惶的呼喊。
她循声望去——皇陵的方向，冲起了一道冲天的火光。
京畿守备军的鼓声骤然敲响，混乱中有人尖声喊着："皇陵走水了！长公主还在里面！"
沈昭宁站在原地，雨水顺着她坚毅的面容滑落。她缓缓握紧了腰间那半枚温热的玉佩，目光冷得像北境的寒冰。
女帝病危，燕都告急，皇陵又起了火。
这三件事，偏偏赶在了同一天。
"影七，"她沉声下令，"调禁军封锁皇陵，一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。我倒要看看，这场火，是谁放的，又是烧给谁看的。"
话音落下，雷声滚过天际。秋雨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