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40 婚礼
江城入秋的时候,叶知秋和陆衍之领了证。
没有宴请宾客,没有婚纱礼服,只有一张红色的证书和两张并列的身份证照片。苏晴得知消息后,第一时间冲到了零度安全的办公室,站在门口瞪了叶知秋五分钟,最后说了一句:"你这个人,怎么什么事都这么干脆?连请我吃顿饭的时间都不给?"
叶知秋笑着把她拉进去,给老陈打了电话,说晚上时光里包场,所有人一起来吃火锅。
那顿火锅吃得热热闹闹。苏晴喝了点酒,脸颊红红的,一边涮毛肚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后当伴娘要做些什么准备;老陈在一旁剥蒜,时不时插一句嘴,说当年他老婆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热闹;小张和小郑坐在角落里,小声讨论着要不要趁着婚礼的东风给公司招几个人;陆衍之坐在叶知秋旁边,安静地听她说话,偶尔帮她把涮好的虾滑夹到碗里。
程砚没能来。他在看守所里,等着法院的最终判决。方砚舟也被列为污点证人,案件的审理还在进行中。但他们三个人都知道——这场火锅,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安宁。
"等一下。"苏晴忽然放下筷子,看着叶知秋,"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?"
叶知秋的手顿了一下。"什么事?"
"你最近一直在忙案子,很少回我消息。"苏晴说,"而且昨天陆衍之来找沈警官,两个人在咖啡馆后面聊了很久,神情很严肃。出什么事了?"
叶知秋和陆衍之对视了一眼。陆衍之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要说。
叶知秋想了想,决定说一半、藏一半是最好的选择。"是方砚舟的事。"她说,"他在看守所里提到一个人——一个比杜之远更厉害的人。那个人,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。"
"幕后主使?"苏晴皱起眉头,"杜之远不是最大的吗?"
"不是。"叶知秋说,"杜之远只是这个人摆出来的一枚棋子。方砚舟说,那个人欠了方砚舟一个人情,所以方砚舟一直在替他做事。现在杜之远倒了,那个人还没有动,是因为他在等——等方砚舟把最后一件事做完。"
"什么事?"
叶知秋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虾滑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。
那顿饭之后,叶知秋和陆衍之开始准备婚礼。
不是为了一场盛大的仪式,而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苏晴坚持要在时光里办一场小型的婚礼——就在咖啡馆的后院里,摆十几张桌子,请几个亲近的朋友,吃一顿饭,喝一瓶酒。老陈负责掌勺,苏晴负责迎宾,小张和小郑负责布置场地,陆衍之负责开车来接叶知秋。
婚礼定在十月的第三个周六。那天天气预报说会晴朗,江城的风会很温柔。
筹备期间,叶知秋收到了一封邮件。发件人是匿名的,内容只有两行字:
"恭喜你们。棋盘上的最后一枚棋子,已经落好了。接下来,该轮到你了。"
叶知秋盯着那两行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她没有回复,也没有告诉任何人——除了陆衍之。
"你是谁的人?"她在心里问那个未知的发件人。
没有人回答。
婚礼前一天,沈警官打电话来,说方砚舟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,被送进了医院。情况不算危险,但需要观察。
"这可能是故意的。"陆衍之说,"他在拖延时间。"
"什么意思?"
"婚礼那天,检方要宣判。"陆衍之说,"如果方砚舟在医院,他就不能出庭。如果他不……"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叶知秋听懂了。方砚舟可能在用这种方式,阻止自己在法庭上说出某些话。
叶知秋决定不去想这件事。婚礼是她期待了很久的日子,她不想让它被任何阴影覆盖。
婚礼当天,江城阳光明媚。
时光里咖啡馆的后院,被苏晴布置得格外温馨——白色的布艺灯笼挂在梧桐树枝上,桌上摆着叶知秋亲手做的花束,用的是后院里种的迷迭香和洋甘菊。老陈在后厨忙活了一早上,端出来的红烧肉、清蒸鱼和凉拌黄瓜,每一个味道都对得起"老陈牌"三个字。
来宾不多,但每一个都是叶知秋生命中重要的人。沈警官穿着西装,难得正经了一次;小张和小郑互相敬酒,喝了两杯就开始耍宝;程露从金边赶回来,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眼睛红红的;程砚虽然没能到庭,但他让律师转交了一句话——"祝你们幸福,等我出去,这顿火锅我请。"
叶知秋穿着苏晴帮她选的一件淡粉色连衣裙,头发简单地挽起来,脸上没有多余的装饰。她站在后院中央,看着陆衍之朝她走来——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剪短了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
他们在亲友的注视下,交换了戒指。陆衍之的戒指内侧,刻着那行字——"零度,也是起点"。叶知秋的戒指内侧,刻着一行小字——"知秋,也是归处"。
苏晴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,老陈一边擦眼泪一边喊:"别哭了别哭了,妆都花了!"
婚宴进行到一半,叶知秋接到一个电话。是医院打来的——方砚舟醒了,他要见叶知秋。
她犹豫了一下,把电话给了陆衍之。"你去应付,我去医院。"
"一起。"陆衍之说。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后院,在亲友的目送中,驱车前往市中心医院。
病房里,方砚舟靠在枕头上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他看到叶知秋进来,笑了笑。
"婚礼怎么样?"他问。
"很好。"叶知秋说,"你呢?"
"还行。"方砚舟说,"我其实没心脏病。我只是……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。"
叶知秋在床边坐下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方砚舟的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。
"你刚才说的那个人,"叶知秋问,"到底是谁?"
方砚舟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叶知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"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"他说,"我只知道,他叫'掌柜'。"
叶知秋愣住了。
"掌柜"——五年前,杜之远说的那句话:"杜先生的棋盘,你才看了一半。"
原来"掌柜"不是一个代号,而是一个身份。一个在整个棋局背后,看着所有人落子的人。
"他不是一个人。"方砚舟的声音很低,"他是一个组织。一个盘踞在暗网深处的组织,专门做一件事——替人保管秘密。身份证、账户、病历、聊天记录……他们什么都收。当年杜之远只是他们的一个客户,一个比较大、比较重要的客户。"
"那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我?"
"因为你破坏了他们的'仓库'。"方砚舟说,"金库里的十万份资料,是他们的最大仓库之一。你把它端了,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。"
叶知秋的心一沉。她想起自己在金边破解密钥的那一刻,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公民信息,想起那份她以为是杜之远的账本,其实是某个更大组织的数据资产。
"方砚舟,"她问,"你现在告诉这些,不怕他们找你算账?"
方砚舟笑了。"我已经没有退路了。"他说,"说出来,至少我能睡个安稳觉。"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,递给叶知秋。纸上写着一个地址——香港,铜锣湾,崇安街四十七号,一个不起眼的旧书店。
"这是他们的一个据点。"方砚舟说,"如果你真的要找他们,可以去那里看看。但我不建议你一个人去。"
叶知秋接过那张纸,攥在手里。
"谢谢你。"她说。
方砚舟摆摆手。"不用谢我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输了。"
离开医院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叶知秋和陆衍之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,脚步声在空空的走廊里回响。
"你还好吗?"陆衍之问。
"还好。"叶知秋说,"就是突然觉得,这场仗比我想的还要长。"
"那就一起打。"陆衍之说,"不管有多长,我都陪你打完。"
叶知秋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坚定。
"好。"她说,"一起。"
两人走出医院,外面下起了细雨。江城的秋夜,凉意渐浓。叶知秋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
远处,陆氏集团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。而更远处,江面上航行的货轮汽笛声隐隐传来,像是这座城市在为下一场风暴做准备。
婚礼结束了,但战争才刚刚开始。
叶知秋还不知道,在遥远的香港,崇安街四十七号的旧书店里,有一盏灯,正在为她而亮。书店的老板,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中年男人。他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,轻轻笑了一下。
"Zero来了。"他对身后的人说,"通知上面,准备接待。"
身后,一片漆黑。没有人回答,只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棋盘,从来都不止一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