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2 七十二小时
"叶小姐，"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威胁，"或者说，我应该叫你Zero？"
叶知秋握着手机，指尖发凉，声音却稳得惊人："杜之远。"
"看来陆总已经跟你交过底了。"那人笑了笑，"那我就不绕弯子了。烛龙想见你。七十二小时之内，如果你不露面，他手里的那些东西，就会像烟花一样，撒遍整个互联网。"
"什么东西？"
"黑潮这些年，替一些'大人物'保管的东西。"杜之远慢悠悠地说，"身份证、银行账户、病历、聊天记录……十万人的隐私，都在我手里。当年陈国栋做事太糙，留了太多把柄，是我替他擦了八年的屁股。现在他人进去了，东西却还留着。你说，这些东西要是公开了，该有多少人夜不能寐？"
叶知秋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太了解这种把戏——公开的不是十万人的隐私，而是恐惧本身。一旦那些被拿捏的人开始害怕，他们要么逼Zero现身，要么反过来帮着幕后的人一起找Zero。杜之远要的，就是把她逼到明面上来。
"你想让我公开身份，对吗？"叶知秋问。
"不是我想。"杜之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"是这十万人，替我想。"
电话挂断。
叶知秋在沙发上坐了很久，直到陆衍之从书房走出来，在她身边坐下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。
"他不会真的公开。"陆衍之说，"那十万人里，有一半是他的金主。他敢扔出去，就是把自己也烧了。"
"我知道。"叶知秋说，"但剩下的那一半，是普通人。"
第二天，江城炸了。
多家本地新闻网站、政务平台，在凌晨同一时间被植入了一个倒计时页面——"Zero，七十二小时。"页面下角，是一串看似乱码的字符。有懂行的网友解码后发现，那串字符对应着一个文件索引——里面罗列着整整十万条个人信息条目。
舆论瞬间失控。有人骂Zero是祸害，有人说黑客无法无天，更多的普通人在恐慌——谁知道那个索引里，有没有自己的名字？
咖啡馆门口挤满了记者。苏晴气得把门帘拉下来，冲着外面吼了一嗓子："都散了！我们店不卖瓜！"老陈躲在柜台后面，心疼地看着被撞歪的招牌，嘟囔道："小叶，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……"
零度安全的两个年轻程序员，一早就缩在工位上不敢抬头。他们看过新闻，知道那位神秘的Zero，却怎么也想不到，那个平日里会给他们带早餐、帮他们改简历的老板，就是这场风暴的正中心。叶知秋进门的时候，小张端着咖啡，结结巴巴地问："叶姐，这……这网上说的，是真的吗？"
叶知秋没有回避。她看着两个年轻人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"是真的。我是Zero。你们现在要走，我不怪你们。"
两个小伙子对视一眼，忽然都笑了。小张把咖啡往桌上一放，说："走什么走？跟着Zero打工，这简历放出去，够我吹一辈子。"
叶知秋心头一热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沈警官是在下午打来电话的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："叶小姐，那个文件索引，我们技术组连夜做了比对。里面确实有真实的公民信息，来源是黑潮历年收储的客户资料。一旦公开，后果不堪设想。"
"我知道。"叶知秋说，"所以我才要接他的招。"
"你打算怎么办？"
"七十二小时之内，他会出手。"叶知秋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，声音平静，"他出手的时候，就是杜之远露出马脚的时候。沈警官，请你帮我联系国际刑警，我需要一条能直通金边的通道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传来一声叹息："叶小姐，这条路一旦走上去，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。"
"我五年前，就没有回头路了。"叶知秋说。
叶知秋却格外平静。她把自己关在零度安全的服务器室里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着。她没有去回应任何一条舆论，而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既然烛龙要玩，那就陪他玩一把大的。
"陆衍之，"她对着耳麦说，"帮我转告联盟的所有人，七十二小时之后，不管烛龙出什么招，我只要一件事——顺着他的攻击线，把杜之远的老巢挖出来。"
"你想拿自己当饵？"陆衍之的声音里有一丝紧绷。
"饵已经撒出去了。"叶知秋敲下最后一组代码，屏幕上浮起一片淡蓝色的光，"从今天开始，我的每一道防线，都会故意留一条缝。他要攻，我就让他攻。他攻得越深，暴露得越多。"
"那你的安全呢？"苏晴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，眼睛红红的，"你要是被查出来是谁……"
"苏晴，"叶知秋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忽然笑了，"我从来没有怕过别人知道我是Zero。我只是不想连累身边的人。可这三天，你们没有一个人走。"
苏晴愣了一下，眼眶更红了："你这个人，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……"
七十二小时，在网线的两端，以一种惊人的默契一点点流逝。烛龙在暗处，叶知秋在明处，像两头隔着深渊对峙的猛兽。
这三天里，叶知秋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她把十年学过的每一套反追踪手法都重新过了一遍，又在公寓和零度安全之间布下了七层跳板。暗网联盟的成员们也没有闲着——有人盯着暗网的每一寸动静，有人负责给零度安全的服务器加固，还有人连夜写了一份应急预案，确保最坏的情况下，十万份资料也不会落到任何人手里。陆衍之白天处理陆氏集团的事务，夜里就守在服务器室门口，桌上放着一把从集团安保那里要来的电击器。两个人谁也没提危险两个字，只是偶尔在换班的间隙，借着递咖啡的动作，短暂地握一握对方的手。
第三天傍晚，苏晴送来最后一碗汤。她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把汤放下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绳手链，塞进叶知秋手里："我妈在庙里求的。保平安。"
叶知秋低头看着那条红绳，嗓子有些发紧："苏晴……"
"别说了。"苏晴摆摆手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，声音从门口飘回来，"赢了回来，我请你吃火锅。"
叶知秋把红绳系在手腕上，重新坐回屏幕前。
第三天的午夜，倒计时归零。
屏幕右下角，跳出一条新消息。只有三个字——
"我来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