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甲大佬身份曝光Chapter 36 / 40words

Chapter 36 棋手之二

金边的雨停了一个月,江城的水汽却比任何时候都重。 叶知秋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。那里多了一枚极简的戒指,戒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——"零度,也是起点"。那是陆衍之在发布会那晚,于江边众人的注视下给她戴上的。求婚成功才过去一个月,可这枚戒指的存在感,比她写过的任何一行代码都更真切。 叶知秋在零度安全的二楼服务器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。打来的号码她认识——沈警官的私人手机,这个点来电话,没有好消息。 "叶小姐,杜之远被江城检察院批准正式批捕,这是好事。"沈警官的声音压得很低,"但有个麻烦。他的辩护律师团,是从北京请来的。三个人,全是刑诉法方面的顶级专家。" 叶知秋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顶级刑诉律师,专门负责挑证据链的刺。金边的行动,是跨国执法,国际刑警协调的,程序上虽然合规,可到了国内法庭,证据的合法性就要重新审一遍。 "有什么问题?"她问。 "问题在于,"沈警官顿了一下,"程砚提供的那个后门,以及你破译金库密钥的过程,都是在境外、在没有中方警方陪同的情况下完成的。对方律师的意思是——这部分证据,属于'毒树之果',应当排除。" 叶知秋沉默了三秒。"毒树之果"——这是刑法里最棘手的规则之一。如果一棵树的根是毒的,那它结出的所有果实都不能吃。程砚的后门和叶知秋的密钥,就是那棵毒树的根;而杜之远金库里的那八本账、三百个账户、十万人的资料,就是果实。 "还有呢?" "还有……"沈警官的声音更低了,"对方还请了一个人来做证。这个人叫方砚舟,杜之远的……合伙人。他在金边见过你,也见过我。他要证明——零度安全拿到的那些证据,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。" 叶知秋握紧了手机。方砚舟。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过,可沈警官的语气告诉她,此人绝不只是普通合伙人。 "五年前,杜之远为了把你盯死,在江城布过一张看不见的网。"沈警官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,"明面上是陈浩,暗处的盯梢、卷宗、连你被赶出陈家那晚街景的监控照片,都是他经手的。这人,是杜之远的'掌柜'——管钱、管人、也管那些不能见光的线。那张雨夜的照片,当年就是他亲手收进档案的。" "程砚那边你也不用担心。"沈警官话锋一转,"他回江城之后一直配合调查,但检方就金库后门的事还要问他话,人暂时扣着,等开庭自然就清楚。" 叶知秋握着手机,半晌没说话。方砚舟。这个名字,此刻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刚刚安稳下来的生活。 挂断电话后,叶知秋把情况转给了陆衍之。陆衍之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做了一件让叶知秋意外的事——他打开电脑,在暗网联盟的监测面板上,开始检索"方砚舟"这个名字。 不到十分钟,结果出来了。 方砚舟,四十七岁,祖籍江城,二十年前随杜之远出走东南亚。表面上是杜氏集团的财务总监,实际上,没人知道他在杜之远的棋盘上扮演什么角色。有人叫他"掌柜"——不是商业上的掌柜,而是那种在幕后替东家打理一切的人。管钱,管人,管事,管那些不便明说的脏活。 更关键的一条信息,来自暗网联盟的一个旧档案。五年前,在暗网圈子里流传过一句话:"杜先生有两张手牌,烛龙一张,掌柜一张。烛龙管外面,掌柜管里面。" 烛龙是程砚。掌柜,是方砚舟。 而杜之远说的那句"你才看了一半",指的应该就是这个人。 "他开始露面孔了。"陆衍之把屏幕转向叶知秋,"他要在法庭上,把我们的证据砍掉。" 叶知秋盯着屏幕上那张方砚舟的照片。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,那时候方砚舟还很年轻,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西装,站在一栋老式小楼前,笑得很温和。可叶知秋盯着他的眼睛,总觉得那里头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——像是平静的水面下,藏着很多看不见的暗流。 "他想干什么?"她问。 "他不想干什么。"陆衍之说,"他只是在等。等杜之远的律师团队把证据链拆掉,然后在法庭上再补一刀。这一刀,能让杜之远减刑,甚至……保外就医。" 叶知秋没有说话。她想起陈国栋落网之后,江城那段时间的安宁。她以为那盘棋已经结束了。可她忘了,棋盘上还有另一只手,一直没有动过。 三天后,方砚舟出现在了江城。 他没有去法院,也没有找律师。他直接去了零度安全的楼下。 叶知秋正在服务器室里盯着一份文件,门铃响了。小张探过头来:"叶姐,楼下有人找,说是要见你。" "谁?" "一个姓方的。" 叶知秋站起身,走下楼梯。推开玻璃门,她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得体的深灰色外套,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,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来送材料的商人。 "叶小姐?"他开口,声音温和,"我叫方砚舟。" "我知道。"叶知秋说,"你来干什么?" 方砚舟微微一怔,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。他笑了笑,把纸袋递过来:"一点小意思。杜先生托我带的。" 叶知秋没有接。她看着那个纸袋,又看了看方砚舟的脸。 "杜之远在看守所里,"她说,"他没有东西可以给我。" 方砚舟的笑容没有变,只是眼神微微闪了一下。"叶小姐说的是正理。可我不是来谈杜先生的。我是来谈你自己的。" "谈我什么?" "谈Zero。"方砚舟的声音压低了,"或者说,谈那个在五年前就消失在江城的黑客。" 叶知秋的手,在口袋里,攥紧了。 "你想说什么?"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 方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门口的矮柜上。名片是纯白色的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——方砚舟,三个黑色的宋体字,除此之外,没有任何联系方式。 "叶小姐,"他说,"你手里的证据,在法庭上未必站得住脚。可你这个人,站得稳。问题是——你真的愿意让人看到,那个在网上翻云覆雨的Zero,其实就坐在一家小公司里,和一个男人吃晚饭?" "你在威胁我?" "不。"方砚舟摇摇头,"我在提醒你。棋盘上的棋子,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棋子,这才是最危险的。杜先生输了这一局,可他手里还有别的棋。而我……"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叶知秋的脸上,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。 "我只是来提醒她,别踩到棋盘线以外。" 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叶知秋站在门口,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,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 这个人不是来谈判的。他是来立规矩的。 她回身关上门,捡起那张名片。名片很厚实,摸上去有种特殊的质感。她翻了个面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 她把名片放进抽屉里,然后给沈警官打了电话。 "他今天来了。"她说。 "我知道。"沈警官的声音有些疲惫,"上午他来所里做过一次笔录。他很配合,说了一些对杜之远不利的话,但全程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。我在想……他到底是在帮我们,还是在帮我们挖坑。" "什么意思?" "他主动说,杜之远当年在江城布置的那几条线,都是他一手安排的。"沈警官说,"这话,如果是杜之远自己说的,我们未必信。可如果是方砚舟说的……性质就不一样了。" 叶知秋愣住了。"他是内鬼?" "不完全是。"沈警官说,"他更像是……在为自己留后路。杜之远倒了,他不想跟着一起倒。可问题是——他说的话,有多少是真的?他说的每一件事,都刚好能帮到杜之远的案子,但也刚好能把某些人拖下水。" "哪些人?" 沈警官沉默了一会儿,说:"比如暗网联盟。" 叶知秋的心猛地一紧。"他在抹黑联盟?" "他在指认,"沈警官说,"联盟的五年前那次行动——就是帮你洗清'黑进江城银行系统'指控的那次——用的是非法手段。如果这个说法成立,那联盟当年的成果,也会被动摇。" 叶知秋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 窗外的江城,暮色沉沉。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,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暗网上留下痕迹的那一天。那时候的她,以为只要藏得好,就没人能找到她。可现在她知道,藏得再好,也总有一个人,站在棋盘的另一端,等着看她落子。 那个人,叫方砚舟。 那天晚上,叶知秋和陆衍之坐在公寓的餐桌旁,面前摊着方砚舟说过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字。陆衍之把一个又一个关键词圈起来,连成一张网。 "他说的每件事,都对杜之远有利,"陆衍之说,"但他也在往联盟身上泼脏水。这是故意的——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。如果我们冲上去反驳,就等于承认了我们当年确实用了非法手段;如果我们不说话,就等于默认了。" "所以他真正想要的,不是帮杜之远脱罪,"叶知秋接上他的话,"是想把我们也拉下水。" 陆衍之点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。夜色中的江城,灯火阑珊,像一张巨大的棋盘。 "明天我去一趟检察院。"他说,"方砚舟说的每一条指控,都要有回应。我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。" 叶知秋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有些凉,可陆衍之的手很暖。 "一起。"她说,"不管他下一手是什么,我们一起接。" 陆衍之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叶知秋熟悉的坚定——不管前方是什么,他都不会松手。 "好。"他说,"一起。" 那一晚,沈警官又打来一次电话。方砚舟从零度安全离开后,没回酒店,而是被所里的人请了进去——杜之远案的核心人物,沈警官不会放他到处立规矩。人现在关在看守所,明天一早,叶知秋和陆衍之得过去一趟。 窗外,江风吹过了江面,把远处的灯光吹得摇晃起来,像是一张被风吹皱的棋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