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收网
证据递进经侦大队的第三天,市局正式对陈国栋立案侦查。
那天下午,叶知秋接到那位中年警官的电话。电话里,对方的声音比前两次见面时缓和了许多:"叶小姐,你提交的那些材料,我们逐一核实过了。账户开户的IP、转账记录的经手人、白隼的收款记录,都对得上。这个案子,已经立起来了。"
"谢谢您。"叶知秋说。
"该谢的人是你。"警官顿了顿,"你这些证据,够陈国栋喝一壶的了。"
挂断电话,叶知秋站在店门口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五年前那个雨夜,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。如今,那个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的人,终于要自己尝尝被钉在墙上的滋味了。
陈国栋的消息,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立案第二天,陈氏集团大楼就乱了。先是法务部老张的办公室被贴了封条,接着是财务部的账目被整个调走。傍晚,陈国栋的座驾被人拍到,慌慌张张地从集团后门开出去,连常坐的那辆加长车都没敢用。
"他想跑。"陆衍之的消息发过来,"我的人盯着他,他让人订了今晚飞国外的机票。"
"他走不了。"叶知秋说,"他的护照,应该已经进了边控名单。"
"那不一定。"陆衍之说,"陈国栋这种人,手里永远备着两三套身份。他要是真想跑,有的是办法溜出去。知秋,他要是跑了,这个案子就得拖上十年。"
叶知秋握着手机,想了想:"他不是还有一个东西,没拿到手吗?"
"什么?"
"我。"叶知秋说,"他一直想知道,Zero到底是谁。那晚掀了华晟的人是谁,他记了快两个月了。他要是真舍得跑,早就订票走了,不会等到今天。"
"你是说,他走之前,还想搏一把?"
"对。"叶知秋说,"他这种赌徒,就算要跑,也一定要先把那个让他栽跟头的人找出来,出一口恶气。他要是找不到Zero,就算逃到国外,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陆衍之说:"那你的意思是,让他找到?"
"让他找到一次。"叶知秋说,"让他以为,他抓到了Zero。"
当天晚上,叶知秋做了一件事。她故意关掉了电脑上那道用来迷惑白隼的加密防护,让Zero的"痕迹"重新出现在一个容易被追踪的位置。那个位置,指向城郊一栋废弃的旧楼——她早就踩过点,那里有一整层废弃的机房,线路老旧,但信号稳定。
陈国栋果然动了。
夜里十一点,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车,停在旧楼楼下。四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下了车,摸上楼。他们按照"白隼"提供的坐标,找到那层机房,踹开门,冲了进去。
机房里只有一排排熄灭的服务器,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电脑。电脑屏幕上,一行字正在缓缓跳动:
"陈国栋,你在找Zero吗?"
为首的男人的脸,瞬间变了颜色。他抓起那台电脑想砸,身后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。楼下的出口,已经被一排警车堵死了。
"陈国栋先生,"为首的中年警官站在楼梯口,声音平静,"你涉嫌组织他人非法入侵计算机系统、妨碍司法、挪用资金,请跟我们走一趟。"
那四个男人被按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警车里,叶知秋坐在后座,透过车窗看着那栋旧楼,看着陈国栋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押出来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平静。
她赌赢了。
陈国栋没有亲自来。他派来的人,一个不落地落了网。而顺着这些人,警方很快就能把陈国栋钉死在证据链上。这一次,他就算插上翅膀,也飞不出去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陆衍之:"机场那边有消息了。陈国栋的航班,取消了。"
叶知秋看着那行字,慢慢笑了。她靠回座椅,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,轻声说:"收网了。"
夜风从车窗灌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远处的江面上,灯火明明灭灭,像一场即将落幕的大戏,正在缓缓收场。
可陈国栋,比她想的还要沉得住气。
第二天,他没有露面。陈氏集团的官网发了一条公告,说董事长身体抱恙,暂停一切对外事务。叶知秋看着那条公告,忍不住笑了一下:"身体抱恙?他是怕得坐不住了吧。"
"他还在赌。"陆衍之说,"他的人昨晚全落了网,可他自己还没事。他大概觉得,只要他人还在,那些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。"
"那我们就帮他,把最后一点余地,也堵死。"
当天下午,叶知秋把陈国栋涉嫌购买白隼服务、指使入侵系统的完整证据链,提交给了市局。同一天,老张在律师的陪同下,主动走进了经侦大队。他交代了陈国栋指使自己做假账、转移资金的全部过程,签字画押,一页都没落下。
陈国栋终于坐不住了。
第三天傍晚,他让人订了从海城港出发的一班货轮。人躲在货柜里,走水路出境,这是他在道上听来的、最稳妥的逃跑路线。
可他不知道,从他让秘书订票的那一刻起,海城港的监控,就已经盯上了那艘船。
货轮离港前的最后一刻,海关的检查人员掀开那只编号为"CT-417"的集装箱。货柜里,没有货物,只有一个蜷在角落里、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。
"陈国栋先生,"检查人员出示了证件,"您涉嫌多项严重经济犯罪,现依法对您执行逮捕。"
陈国栋瘫在货柜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张着嘴,望着头顶那片被铁皮切割成四方格子的天光,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机关算尽,最后竟是被一只集装箱,送进了法网。
消息传到店里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。
苏晴看完新闻,又看了看吧台后面那个正在擦杯子的女人,忍不住问:"知秋,你……不激动吗?"
"激动。"叶知秋放下杯子,认真地说,"可我更想好好睡一觉。五年了,我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。"
她锁好店门,走到街上。夜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她抬头看着满天星斗,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,她拖着行李箱走在陌生的街道上,也是这样抬头看天。
那时候她以为,天会一直黑下去。
可原来,天总会亮的。只要她没停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