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8 旧账
七十二小时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叶知秋没有等沈警官的调查结果。她知道，警方查黑潮，需要走程序，需要层层审批，而时间根本等不起。她选择了一条更激进的路——直接找到陈国栋。
那是在第四十八个小时。叶知秋换了一身深色的风衣，从咖啡馆后门出去，打车去了江城最豪华的住宅小区——翠湖山庄。那里住着江城最有钱的十个人，陈国栋是其中之一。
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，叶知秋付了钱，站在铁门前。门卫是个年轻的保安，穿着笔挺的制服，看见她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"你找谁？"
"找陈国栋。"叶知秋说。
"有预约吗？"
"没有。但他会见我。"
保安犹豫了一下，拿起对讲机拨了几个号码。低声说了几句之后，他抬起头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："陈先生说他不见客。"
叶知秋没有争辩。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，递给保安："把这个给他看。"
名片上只有一行字——"Zero"。
保安看了看名片，又看了看她，最终还是拿起了对讲机。这一次，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："让她进来。"
铁门缓缓打开，叶知秋走了进去。翠湖山庄的绿化做得极好，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，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。她沿着石板路走了大约十分钟，终于来到了陈国栋的别墅门前。
那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，外墙爬满了常春藤，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。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，打量了她一眼："你找谁？"
"我找陈国栋。"叶知秋说。
"你是谁？"
"我是叶知秋。"
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，随即恢复平静："先生正在休息，不方便见客。"
"那我把这个给他。"叶知秋从包里拿出另一张名片，递给男人，"告诉他，有人要算一笔账。"
男人看着那张名片，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"Zero"。他的眼神瞬间变了，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接过了名片，转身走进了别墅。
叶知秋站在门口，听着身后树叶在风中的沙沙声，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。她知道，陈国栋一定会来见她。因为他比谁都清楚，"Zero"这个名字，意味着什么。
十分钟后，一个穿灰色唐装的老人从别墅里走出来。他六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。他的身后，跟着那两个黑西装保镖。
"叶知秋。"陈国栋看着她，声音平静，"五年不见，你长本事了。"
"陈老爷。"叶知秋微微鞠躬，"我不是来叙旧的。"
"我知道。"陈国栋说，"你是来算账的。"
"对。"
"那你算清楚了吗？"
叶知秋没有回答。她直视着陈国栋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"五年前，你用金钱和权力把我从陈浩身边赶走，从陈氏集团踢出去，从那栋房子里赶出去。你以为，我就这样消失了。可你错了。"
"我错了？"陈国栋笑了，"你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弃妇，能把我怎么样？"
"我能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。"叶知秋说，"因为我知道，你之所以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，不是因为你有多能干，而是因为你有一双脏手。这双手，帮'黑潮'洗了八年的钱。"
陈国栋的笑容僵住了。
叶知秋接着说："陈浩只是你的一颗棋子。你以为用他来接近我，从我身上套取暗网联盟的信息，就能控制Zero？可你忘了，Zero从来不是一个人。Zero是一个信念——相信普通人也有权利，对抗那些站在高处的人。"
"你以为我知道Zero是谁？"陈国栋的声音沉了下来，"你以为那些资料，能让你扳倒我？"
"我不需要扳倒你。"叶知秋说，"我只需要让真相，出现在阳光下。"
她说完，转身就走。身后，陈国栋的声音响起："叶知秋，你最好想清楚，你面对的，不是一个人，是一个集团。"
"我知道。"叶知秋没有回头，"所以我才要查到底。"
她走出翠湖山庄，打车回了咖啡馆。苏晴看见她，吓了一跳："你脸色怎么这么白？"
"没什么。"叶知秋说，"只是见了一个故人。"
苏晴递过来一杯热茶，没有再追问。她知道叶知秋的脾气，想说的话自然会说，不想说的，问也没用。
那天晚上，她把和陈国栋的对话，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陆衍之。陆衍之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说："陈国栋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接下来，他们会对你动手。"
"那就来吧。"叶知秋说，"我等了五年，等了八年。我等得起。"
陆衍之看着她，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："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在。"
叶知秋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有些承诺，不需要用语言来回应。
窗外，江城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了暗红色。叶知秋坐在电脑前，盯着屏幕上那行"Zero"的代码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力量。她知道，这场战斗，她会赢。因为她不是一个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叶知秋过得很平静。她照常去咖啡馆上班，照常和苏晴聊天，照常和陆衍之见面。可她心里清楚，暴风雨即将来临。
她在等陈国栋的下一步动作。
果然，第五天的早上，咖啡馆门口被泼了红漆。那块写着"免费网络安全咨询"的牌子被砸烂了，碎片散落一地。苏晴看到后，气得差点冲出去，被叶知秋一把拉住。
"别去。"叶知秋的声音很平静，"他们就是要你冲动。你冲出去了，就中计了。"
"那怎么办？"苏晴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"怎么办？"叶知秋蹲下身，开始捡起碎片，"继续开店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"
她捡起一块碎片，仔细看了看，上面还残留着红漆的痕迹。"这是警告。"她说，"但他们还不够狠。真正的狠，是不会让我看见的。"
陆衍之中午过来时，看见咖啡馆门口的惨状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"要不要报警？"
"已经报过了。"叶知秋说，"沈警官会处理的。"
"那你还在这儿捡碎片？"
"我在等。"叶知秋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"等他们出下一招。"
陆衍之沉默了一会儿，在她身边蹲下，帮她一起捡碎片。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，只有手在碎片中翻动的声音。
那天下午，叶知秋把捡回来的碎片重新拼好，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。她对苏晴说："留着吧。这是他们给我的第一份礼物。"
苏晴看着那个盒子，又看了看叶知秋，忽然笑了："你这个人，真的是……"
"是什么？"
"是疯了吧。"苏晴说，"明明是被欺负的人，却像在收礼物一样。"
叶知秋也笑了："这叫以牙还牙。他们扔过来的，我都会接住。然后，一点一点还回去。"
她把盒子放在吧台上，继续擦杯子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些碎片上，折射出五彩的光芒。
就像她的人生，破碎过，但也因此更加绚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