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8 镇锁
北路的火龙先至。
玄阴教主亲自来了——一个看去不过四旬的阴鸷男人,骑一头通体漆黑的独角异兽,身后黑幡招展。他在石门前百丈处勒住坐骑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上山来:
"凌家少主,阴某在此,请开门一叙。"
石门纹丝不动。
南路的戚啸山也到了,率着黑衣甲士,在石门另一侧勒住马,皮笑肉不笑:"阴教主,好兴致。老夫若是你,就不会跟个黄口小儿客气。"
"戚长老不也来了?"阴无咎淡淡道,"贵宗宗主前脚离宗,戚长老后脚就带人围山——这份孝心,本教主委实钦佩。"
两人隔着石门,一左一右,你一句我一句地交锋。谁也压不住谁,谁也不肯先动手。最后,阴无咎不耐烦地一挥手:"轰门。"
石门内,凌已把阵盘嵌入祭台前沿的凹槽。盘面血槽一线亮起,赤光顺着槽口蔓延,整座前殿都蒙上一层土黄色的甲光。轰隆隆——外面的第一记轰击震得尘土簌簌而落,石门却纹丝不动。
"好。"凌松了口气,目光却落在阵盘中央那枚凹陷的珠位上,"老祖,这里缺的,是什么?"
"脉心珠。"老祖一字一句道,"先祖炼镇脉阵盘时,还有一枚脉心珠,与阵盘同炉而成。珠在凌家禁地那方石匣的夹层里,盘留在洞府。他当年把两把钥匙分置两处,是怕一处失守,另一处也跟着落进歹人之手。"
凌恍然道:"所以诀中藏钥,钥启天机——钥匙,从来有两把。"
他当机立断,转向罗天行与何长老:"石门封了三重,够他们轰上一阵。晚辈须回禁地取那枚珠——两处相隔数百里,寻常赶路是来不及了,好在先祖还留了一条脉道。"
"脉道?"罗天行一愣。
"灵脉贯通两处,本就是先祖亲手布下的。祭台之下,古碑之侧,有一道隐缝,顺着地脉可直达禁地圆室。"凌道,"两位在此周旋,能拖多久,拖多久。"
"老夫这把老骨头,还撑得住几句场面话。"何长老点头,"凌少主放心去。"
凌依言走到祭台边,将阵盘对住古碑左侧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石缝。阵盘微微一震,石缝无声裂开,露出一线幽碧的光——一条窄窄的甬道,通体浮着淡青色的脉络,像大地的血管,静静向前延伸。
凌俯身钻了进去。碧光托着他的身形,脚下似有灵泉相送,快得不可思议。不过小半个时辰,甬道尽头透出微光,他钻出来时,人已落在禁地圆室那方石匣之侧。
他揭开石匣底板。夹层里,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珠,珠心一线碧光流转,像嵌着一滴活水。
"脉心珠。"老祖叹道,"先祖藏了三百年的东西,一样一样,都要回来了。"
凌握着青珠,心口忽然一暖,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,终于合拢成了一件。
天亮时,他走出禁地。三叔公守在崖缝外,见他出来先是一喜,跟着压低声音:"天儿,昨日那宗主,来过了。"
"宗主来过?"
"就在你走后。"三叔公拄着拐杖,"他在你父亲的灵位前站了一炷香。临走只留下一句话——大衍之日,天火落处,祸福自招。凌家的门,老夫替你们看住。"
凌捏着青珠的手指,微微一紧。
他转身又钻进脉道,碧光一卷,来时路在身后缓缓合拢。黄昏时分,他自祭台下钻出,石室里静悄悄的,唯有外面隐隐传来轰门的闷响。罗天行迎上来,脸上带着喜色:"成了?"
"成了。"凌摊开掌心,青珠映着灯火,流转不定。
山道那头,忽然安静下来。紧接着,一道月白身影分开人群,一步步走到石门之前。阴无咎与戚啸山的人马齐齐后退,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。
宗主果然来了。
"凌家小儿,"宗主头也不回,声音平稳,"阵盘与脉心珠,可都到手了?"
"到手了。"
"那便好。"宗主抬了抬袖,语气淡得像说一桩闲事,"大衍之夜,天火落处,本座替你把门看住。你只管去,把人、把家、把事情,都安置妥帖。到那一夜,该算的账,本座当面与你算。"
阴无咎脸色数变,终于没敢动手,只恨恨盯了那道月白背影一眼,一甩袖子,率众退下山岭。戚啸山沉默片刻,也带着人马退走。山腰重新归于寂静。
阴无咎退走时撂下一句:"凌少主,大衍之夜,石门之前,本教主必到。"凌没有接话,只把石门又锁了一层。
夜里,罗天行把白日里看清的敌情细细说了一遍:阴无咎身边四名金丹供奉,百余名教众;戚啸山那三支精锐里,也有两名金丹带队。"加起来,光金丹就六位。凌少主,咱们这边……"他看了一眼何长老,话没有说下去。
"金丹再多,破不开的锁,还是破不开。"凌道,"大衍之夜拼的不是人多,是那扇门。"
当晚,凌在石门内盘膝而坐,将脉心珠缓缓托起。青珠与阵盘遥遥呼应,一缕微光在两者之间连成一线。老祖的声音在心底响起:
"小主人,再过两夜,便是大衍之夜。那一线天火落下来之前,你要先把一件大事想明白——脉心珠一入阵盘,灵脉即醒。脉醒之日,同炉共劫。凌家起不来,那便是次日青牛镇满城灰烬的开头。"
凌握着青珠,指尖微微发凉,半晌才道:"晚辈知道。"
"那你想清楚了吗?"
凌抬起眼,眼底映着跳动的灯火,一字一句道:"先祖把钥匙藏了三百年,不是让后人把门关回去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