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2 血图

从京城到青牛镇，凌走了八日。 一路上，他没走官道，专拣山间小路，与同伴昼伏夜出。太华仙宗的眼线像甩不掉的影子，几次险些撞上，都被他借着山势甩脱。第八日黄昏，凌家祖宅的炊烟终于出现在视野里。 "少主回来了！"守门的族人远远望见，扯着嗓子喊起来。三叔公拄着拐杖，一路迎到村口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晌，浑浊的老眼渐渐泛红："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……" 当晚，凌把京城的事细细说了一遍。说到罗渊的死，说到那封遗信，说到太华仙宗的步步紧逼，三叔公听完，拄着拐杖沉默良久，才叹了口气："罗家那老东西，精明了一辈子，临了倒做了件明白事。天儿，那罗渊生前待你如何，叔公不管。可他说的话，你可得听进心里——残图是凌家的命脉，千万不能松手。" "叔公放心。"凌道，"我还答应了罗渊，替他看看凌家的禁地。明日，我打算进山一趟。" 三叔公点了点头，又皱起眉："禁地可以进，可太华仙宗的人，怕也快到了。这些日子，镇上常有生面孔出没，都在打听凌家的动静，铺子里的生意，都冷清了不少。" "冷清就冷清。"凌道，"铺子没了还能再开，人没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叔公，族里这些日子，可有什么大事？" "仇供奉照拂着灵田，今年长势不错。"三叔公道，"族中几个小辈也争气，有两个刚突破了炼气后期。天儿，凌家的底子，正一点一点厚起来。你这一趟出去，可要全须全尾地回来。" 凌重重点头。 "对了，叔公，"凌又想起一事，"若明日有人问起凌家的去向，您便说，凌家少主在闭关。能拖一时，是一时。" 三叔公神色一凛，重重点了点头。 翌日天未亮，凌背着背囊，独自上了后山。绕过祖祠旧址，拨开藤蔓，崖缝里的石阶依旧盘旋而下，通往幽暗的地底。他熟门熟路地走过石室，走到那扇漆黑如墨的石门前，划破掌心，将血按在印记上。石门轰然退开，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 圆室之内，那方石匣还静静躺在原处。凌跪在石匣前，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，这才伸手揭开匣盖。匣中除了那页残图，还多了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："滴血见图，图现石门。" 凌将残图平铺在地，咬破指尖，一滴血珠落在图面。霎时间，图上纵横的山川纹路像活过来一般，缓缓游动起来，一缕金光自图心亮起，沿着山脉的走向一路蔓延，最终停在深山一座断岭之上，图旁浮起三个金字——枯龙岭。 "枯龙岭。"凌低声念道。掌中玉简微微发烫，老祖的声音响了起来："小主人，这图，认主了。" "老祖，"凌道，"您早该告诉我，图上有这样的玄机。" "告诉你有用么？"老祖哼了一声，"这残图是三百年前那位先祖亲手所绘，须以凌家血脉为引方能显现。老夫只剩一缕残魂，流不出血。你从前修为不够，便是滴了血，也压不住图里的灵性。如今你筑基中期根基已稳，方才承受得住。" "那枯龙岭——" "就是洞府所在。"老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"三百年前，先祖云游至大衍山脉，在枯龙岭下寻得一处上古洞府，机缘与凶险并存。他将《凌天诀》的最后三重奥义，与一件关乎天下的东西，一并封在洞府深处，又设下残图之局——一半留在禁地，一半嵌在石门之上。为的，就是不让那东西落进歹人之手。" "那东西，到底是什么？" "老夫也不知晓全貌。"老祖道，"但先祖在玉简里留了话——罗家要的续命丹，不过是洞府外围之物；太华仙宗想求的天机，才是洞府之心。若让天机过早现世，九州怕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。" 凌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残图，那缕金光渐渐收敛，枯龙岭三个字却像烙进了图里，静静等着他。 他的目光又移向圆室壁上那行先祖遗字——"诀中藏钥，钥启天机"。从前他只觉这八个字晦涩，此刻却忽然福至心灵，喃喃道："诀中藏钥……这残图，就是先祖藏下的那把钥。钥启天机……枯龙岭的洞府，便是天机所在。" 老祖叹道："小主人，你能自己想到这一层，先祖泉下有知，当可瞑目了。" "老祖，"他忽然道，"那晚辈更该去了。先祖藏了三百年的东西，凌家若不去取，迟早要被人抢走。与其坐等太华仙宗把刀架到脖子上，不如——先把门打开。" 他收好残图，郑重拜别先祖遗字，大步走出圆室。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发出一声悠长的闷响，像是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巨兽，终于等到了归来的主人。 走出禁地时，天已过午。凌刚踏出崖缝，就看见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松柏下，身后还跟着两个族老。见他出来，三叔公脸色凝重，沉声道："天儿，出事了。镇上的探子来报——太华仙宗来了一队人马，领头的是个金丹长老，已经过了淮水，正朝青牛镇而来，至多一日路程。" 凌的脚步骤然一顿。他抬头望向北方，暮色里，大衍山脉的轮廓灰蒙蒙的，像一条盘踞在地平线上的巨蟒。 "一日。"他低声道，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，"够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