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9 婚礼
婚礼那天,江城难得放晴。
苏念晚坐在梧桐巷老宅的梳妆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白色的婚纱,简简单单,没有多余的缀饰——这是苏念初熬了三个通宵亲手改的,裙摆上绣着几朵细小的梧桐花。
"姐,"苏念初站在她身后,帮她戴上那串珍珠项链,"你紧张吗?"
"有一点。"苏念晚摸了摸小腹,"肚子里这个,比我还紧张。"
苏念初笑了。她弯下腰,凑在苏念晚耳边轻声说:"姐,爸要是能看到今天,一定很高兴。"
苏念晚的眼眶一热。她抬头看着镜中妹妹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,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封信里的话——等有一天,爸爸找到勇气面对一切。她伸手,握住苏念初的手:"他看得到的。"
迎亲的车队从梧桐巷出发,穿过整座江城,一路开进霍家老宅。霍老爷子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,坐在主位上,笑得合不拢嘴。看见苏念晚被霍景寒牵着走进来,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身,上下打量了好几遍,连声说:"好,好。"
司仪是个很会热场的中年人,几句开场白就把满堂宾客逗得笑声不断。交换戒指的时候,霍景寒握着苏念晚的手,忽然低声说:"念晚,三年多前,我欠你一场真正的婚礼。今天补上,不晚吧?"
"不晚。"苏念晚看着他,眼眶微红,"刚刚好。"
"那以后的路,"霍景寒说,"我们慢慢走。"
"好。"
台下响起一片掌声。苏念初站在伴娘席上,拼命地鼓掌;林可则哭得妆都花了,一边擦眼泪一边骂自己没出息。陈默站在角落里,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敬酒到一半的时候,陈默忽然快步走到霍景寒身边,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霍景寒的表情没有变,但他握着酒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放下酒杯,对苏念晚轻声说:"念晚,我去趟洗手间,马上回来。"
"出什么事了?"苏念晚直觉不对。
"小事。"霍景寒拍了拍她的手,"等我。"
他跟着陈默走出宴会厅。苏念晚望着他的背影,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。她想了想,借口补妆,悄悄跟了出去。
霍家老宅的后院,桂花树底下,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:"霍先生,机场那边传来消息——霍振邦的车,在进机场匝道口被拦下了。警方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和伪造文件罪,对他实施拘留。"
"故意伤害?"霍景寒问,"哪一起?"
"三年前苏正平那起车祸。"陈默说,"笔迹鉴定结果今天下午出来了——地契上的签字是仿冒的。再加上孟怀远的证词和那个司机老杨留下的纸条,检察院已经批捕。霍振邦大概是提前听到了风声,想跑。"
霍景寒沉默了一会儿:"他走了吗?"
"没走成。"陈默说,"人被扣在机场派出所。他的律师正在赶过去。"
苏念晚站在桂花树的阴影里,听着这些话,心跳得又快又沉。她原以为,这会是一场需要她亲自拼上性命才能赢的仗。可没想到,霍振邦自己先乱了阵脚。
她刚要转身回去,脚下踩到一根枯枝,发出"咔"的一声脆响。
霍景寒猛地回头,看见她站在树影里,愣了一下:"念晚?"
"我都听见了。"苏念晚走出来,"他……被抓了?"
"拘留。"霍景寒走到她面前,替她把鬓边落下的花瓣拂掉,"案子刚立,还没判。但他想跑,就是自认心虚——这桩案子的主动权,已经不在他手里了。"
苏念晚靠在他肩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三年了。从父亲出事,到离婚,到独自怀上孩子,再到今天站在这座老宅的桂花树下——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"回去吧。"她说,"宾客还等着呢。"
"好。"
两个人重新走进宴会厅的时候,霍老爷子正跟几位老友聊得热火朝天。看见苏念晚进来,老爷子招手把她叫到身边,压低声音说:"苏丫头,振邦的事,我知道了。他走到今天,是他自己造的孽,怨不得旁人。你爸在天有灵,也该瞑目了。"
"爷爷……"
"这个家,从今往后,没有霍振邦,也一样是家。"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,"你只管好好养胎,给老头子我生个大胖重孙。"
苏念晚点点头,眼眶又热了起来。
婚礼一直持续到深夜。宾客散尽后,苏念晚坐在新房的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。夜风送来花香,混着淡淡的酒气。
她忽然想,如果父亲还在,今天他该坐在主位上,看着她出嫁。他会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,口袋里装着皱巴巴的红包,笑着对霍景寒说:"小子,好好待我女儿。"
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"苏念晚,你想知道那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?明天上午九点,看守所,我等你。——霍振邦"
苏念晚握着手机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霍景寒,又看了看窗外那轮明月。
老宅地底下的秘密,霍振邦藏了三年。明天,他要亲口告诉她了。
她不知道那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。但她知道,霍振邦不会无缘无故,在她婚礼之夜发这条短信。
窗外,桂花的香气在夜风里忽远忽近。苏念晚轻轻按下那个号码,存进通讯录,备注名只写了两个字:
"秘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