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6 暗流
报案材料递上去的第三天,苏念晚接到了霍振邦律师的电话。
电话是一个姓周的中年男人打来的,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:"苏小姐,霍先生想约您喝杯茶,就在老宅旁边的沁园,时间您定。"
"他找我有什么事?"
"一些……误会,想当面解开。"
苏念晚握着手机,指尖微微收紧。她当然知道这不是误会。霍振邦在霍家纵横了二十几年,最擅长把天大的事说成"误会"。他把约见地点定在沁园——霍氏集团名下的茶楼——是摆明了告诉她:这件事,在霍家的地盘上解决。
"好。"她说,"就明天下午两点。"
挂断电话,她靠在椅背上,轻轻摸了摸小腹。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。
霍景寒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。他放下筷子,看着苏念晚,眉头微拧:"我陪你去。"
"不用。"苏念晚摇头,"他约的是我。你要是去了,他就有了借口——说我是仗着你的势,才敢跟他叫板。我要让他看清楚,这桩官司,是我苏念晚一个人的意思。"
霍景寒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反驳,只是说:"陈默会在沁园对面的咖啡馆等你。十分钟你没出来,他就进去。"
苏念晚笑了笑:"好。"
第二天下午,苏念晚如约走进沁园二楼的包厢。
霍振邦已经坐在那里了。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,两鬓多了几根白发,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锐利。看见苏念晚进来,他没有起身,只是抬了抬下巴:"坐。"
苏念晚在他对面坐下。周律师坐在霍振邦身侧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"念晚,"霍振邦开口,语气像个慈祥的长辈,"你爸爸的事,我听说了。孟怀远那个老东西,蹲了牢还想咬人,他的话你也信?"
"他的话,我信了一半。"苏念晚说,"剩下那一半,我来查。"
霍振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端起茶盏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:"查什么?"
"查三年前那场车祸。"苏念晚一字一句地说,"查那天晚上,大伯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路口。"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周律师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"呵。"霍振邦放下茶盏,笑了,"好,有胆量。跟你爸一个样。"他朝周律师示意,周律师立刻把那份文件推到苏念晚面前。
"这是你爸爸当年留给你的梧桐巷十七号地契的转让协议。"霍振邦说,"签字,转让款按市场价翻一倍,你爸爸的事,我出钱请最好的律师,帮你查到底。"
苏念晚看着那份协议,没有伸手。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——三年前,霍振邦为了这张地契,可以要她父亲的命;三年后,他还是为了这张地契,想用一个翻倍的价钱,把她父亲的事盖过去。
"大伯,"她轻声说,"您还记得我爸出事那天,是什么天气吗?"
霍振邦眯起眼:"什么意思?"
"我查过气象记录。"苏念晚说,"三年前那天下着小雨,路面很滑。可我爸爸的车,是在晴天停着的路口被撞的——那天早上九点,那条路连一滴雨都没下过。"
霍振邦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"我不缺钱。"苏念晚站起身,把那份协议推了回去,"我缺的,是一个交代。我爸没做错任何事,他只是不想把祖辈留下的地,卖给您背后的那些人。"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:
"大伯,我怀了景寒的孩子。您也知道,霍老爷子等着抱重孙子。我不想在孩子面前,做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敢护的女人。"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走出沁园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苏念晚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腿有些软。她扶着栏杆慢慢坐下,深呼吸了好几次,才把翻涌的恶心压下去。
"念晚姐!"林可从对面的咖啡馆冲出来,一把扶住她,"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"
"没事。"苏念晚靠在她肩上,"就是……有点累。"
林可的眼圈一下就红了。她搂住苏念晚的肩膀,声音带着颤:"念晚姐,你听我说。今天上午,公司来了消息——天辰集团的合作案,被霍振邦的人截胡了。老板让我问你,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。"
苏念晚闭了闭眼。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手。霍振邦在江城经营半生,想捏死一家小小的星耀传媒,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。
"林可,"她睁开眼,声音很平静,"把天辰的案子给我。我亲自做。"
"可你怀着孩子——"
"正因为怀着孩子。"苏念晚轻声说,"我才要让他知道,我苏念晚,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。"
林可看着她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夕阳西下,两个女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远处的梧桐巷口,霍景寒的车静静停着,车灯没有亮,像一只耐心等候的兽。
车窗摇下来,露出霍景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"上车。"他说。
苏念晚走过去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。车子发动前,霍景寒忽然伸手,把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"周律师递过来的东西,"他说,"我已经让陈默去查了。查出来,不管牵连到谁,我都不会手软。"
苏念晚点点头,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。
"景寒,"她说,"你说过,这次要和我一起把这件事解决掉。"
"嗯。"
"那我们就说好了。"苏念晚看着前方,"不管他霍振邦背后还站着谁,这条路,我们都得走到黑。"
车子驶出巷口,驶进暮色里。后视镜里,沁园的招牌一点点变小,像一只终于被甩在身后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