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7 梧桐巷的根
第二天一早,苏念晚回了梧桐巷17号。
这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,灰墙黛瓦,屋檐下爬着半枯的藤蔓。苏念晚站在门前,摸出那把旧钥匙。钥匙是铜的,被她爸磨得发亮。离婚后她搬走那天,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用它开门了。
"门锁该换了。"霍景寒站在她身后,伸手想接钥匙。
"不用。"苏念晚把钥匙插进锁孔,轻轻一转,"这锁我爸修过三次,一直用到现在。"
门开了。一股木头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,阳光从老式的木窗格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光影。
苏念晚没有急着上楼。她站在客厅中央,看着那面挂了好多年的全家福,鼻子有些发酸。
"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?"霍景寒问。
"老实人。"苏念晚说,"一辈子不会算计,被人骗了,还替人数钱。"
她说着,忽然想起徐晓萌的话。孟怀远要的是这块地。可她爸当年,怎么会握着这样一块地,却又把苏家过成了后来那个样子?
"书房里有我爸的旧柜子。"她说着,上了楼。
书房不大,靠墙立着一只老式的樟木柜。柜门锁着。苏念晚蹲下来,在柜底摸了一会儿,摸出一把同样磨得发亮的旧钥匙。
柜子打开,最上层放着一只铁皮盒。
盒子里没有金银。只有一沓发黄的文件,最上面是一份协议。
苏念晚拿起那份协议,只看了几行,手指就僵住了。那是一份土地合作协议。甲方是她父亲苏正平,乙方是"孟氏置业有限公司",法定代表人一栏,签着三个字:孟怀远。
协议的内容,是双方共同出资,开发梧桐巷周边的一块地。按协议,她父亲占四成。
"四成?"苏念晚翻到最后一页,声音发涩,"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,我爸占四成。可后来,这块地怎么就变成了孟家的?"
霍景寒接过协议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忽然指着其中一页:"你看这里。协议的第二条,写着'如一方资金未能按期到位,视为自动放弃权益'。你爸的名字后面,有一个追加条款——资金到位的截止日期,比主协议提前了三个月。"
苏念晚的心一沉:"你是说……"
"如果我没猜错,"霍景寒说,"你爸当年,可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被人用一份改过的协议骗走了股份。他把钱投进去了,可到期日被悄悄提前,钱没来得及到账,权益就'自动放弃'了。"
苏念晚握着那份协议,指尖发抖。
她终于明白,苏家当年是怎么败的了。不是她爸不会做生意。是有人从一开始,就给她爸下了一个套。
铁皮盒最底下,压着一封信。信纸已经发脆,是她父亲的笔迹,写得很慢,像是斟酌了很久:
"念晚吾女:爸爸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,就是你。梧桐巷这块地,是爸爸当年用半条命换来的。孟怀远骗了我,我不怪他,商场如战场,愿赌服输。但爸爸把这块地留给你,是想告诉你——爸爸这辈子,认输过很多次,唯独没认输的,是你和你妈。爸爸没能守住苏家的家业,只守住了这一栋房子。房子不贵重,贵重的是根。你把根留住了,爸爸在天上,也就安心了。"
苏念晚读完那封信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纸上。
霍景寒站在她身后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,没有说话。
"他到最后,"苏念晚哑着嗓子说,"想的还是让我把根留住。"
"所以你更要把这块地守住了。"霍景寒说,"孟怀远越想要,你就越不能给。他不只是想要一块地——他是想让你连最后这点根,也一起失去。"
苏念晚把信仔细折好,收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梧桐巷的老街在晨光里静静卧着,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,落一地。
"景寒,"她忽然说,"我想把这块地,留给我肚子里的孩子。"
"当然。"霍景寒说,"这是他们外公留的。"
苏念晚破涕为笑,轻轻摸了摸小腹:"宝宝,你听见没有?这块地,是你外公留给你的。谁都抢不走。"
窗外,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。她握着那份协议,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。
原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孤身一人。可原来,父亲早在信里,把根和勇气,都留给了她。
从梧桐巷回来,林可在公司楼下等她,一见她就拉住她的胳膊,压低声音:"念晚,出事了。"
"怎么了?"
"我今早听广告部的人说,"林可神色紧张,"圈子里已经开始有人传你的照片了。就那种……一男一女挨着坐、角度很暧昧的照片。虽然没有指名道姓,可认识你的人都看得出是你。"
苏念晚的心一紧,随即又慢慢平复下来:"他们提前动手了。"
"那怎么办?"
"他越是提前动手,越说明他心虚。"苏念晚说,"他怕寿宴那天来不及,才先放出来试水。这种假照片,只要有人愿意较真,一验就能验出来。可他要的就是没人较真——三个人传,十个人信,一百个人传,就是真的了。"
"那我们总不能干等着吧?"林可急道。
"不干等。"苏念晚看着她,"可,你帮我盯一件事——徐晓萌那边,有没有消息?"
"她?"林可一愣,"你不是让我盯着她吗?"
"那是之前。"苏念晚说,"现在,她是自己人了。她答应我,去拿霍振邦和孟怀远商量假照片的录音。她要是拿到了,咱们就有反手的牌。"
林可张了张嘴,将信将疑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"行,我盯着。"
送走林可,苏念晚站在楼下,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提示。那里面,大概已经有不少人,等着看她笑话了。
她没有点开。她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,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。梧桐巷的叶子还在落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封信,心里踏实了。父亲把根留给了她,她也一定要把根,替肚子里的孩子守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