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4 太虚还灵
银色灵气缠住脚踝的瞬间,林尘只觉得整座地下空间的灵气都压了下来,像一座山,一寸一寸压进他的经脉。那十年积蓄的灵气不是假的,浓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,连呼吸都变得黏稠。
"苏瑶!"他低喝。
青芒贴着地面斩过,缠在林尘脚踝上的银线应声而断。苏瑶反手一剑,剑气如虹,把扑向白雨晴的那道灵气劈成两半,剑身嗡嗡作响。
"林尘,这地方是他的主场,"苏瑶喘息着,"他的灵气取之不尽!"
"取之不尽?"裴安站在水潭边,掌心托着那只青铜壶,银色水线从他指缝间流过,滴滴答答落回潭里,溅起一圈圈涟漪,"林先生,你听听,这是临州的地脉在哭,还是临州的灵气在笑?十年了,我每天喝一口灵眼水,修为一日千里。你呢?为了保住这座城,把自己困在筑基后期,不敢往上爬一步——你这种修法,也叫修仙?"
林尘没有答话。他甩掉脚踝上最后一缕银线,站直身子。丹田里,那颗灵核上的浅纹微微发热。他知道裴安说得没错——单论灵气,裴安这十年的积蓄,足以抵过他几十年的苦修。可他更知道,灵气从来不是这么用的。
"你说得对。"林尘忽然开口,"我的修法,确实不叫修仙。"
裴安挑了挑眉。
"但你的修法,"林尘看着他,一字一顿,"也不叫修仙,叫吸毒。你吸了十年的地脉灵气,把它灌进自己的经脉里,可你炼化过多少?你只是把它存着,存成一座越来越大、越来越空的壳。这座壳看着吓人,可里面——没有根。"
裴安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"不信?"林尘抬手指向那方水潭,"你说这灵眼连通全城地脉,你敢放干它。那你也应该知道,地脉灵气是有灵的。它认得人。你喝了它十年,它却始终记着,自己属于这座城市——所以你的修为,十年都突破不了那层窗户纸。"
他掏出怀里的绢帛,抖开。泛黄的帛面上,符文一字排开,在银色灵气里亮起温润的金光。
"报恩寺的绢帛?"裴安的脸色终于变了,"你怎么会有……"
"一千年前,封这座阵的人,把它留在了报恩寺。"林尘把绢帛铺在水潭边,符文贴地,沿着地面的刻痕一寸一寸蔓延,"他留这东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——阵,可以封,也可以还。封与还,只在一念之间。"
裴安猛地意识到他要做什么,脸色骤变:"你敢!"
"太虚还灵。"林尘双手结印,丹田里的灵核猛地一沉,一股灵气顺着他的经脉涌出,与绢帛上的符文合而为一。
那一瞬,整座地下空间都安静了。
水潭中央,那道银色水线猛地一顿,像是一条被攥住的蛇,僵在半空。紧接着,潭面开始逆时针旋转,越转越快,银光如水银一般顺着符文倒流——原本从灵眼抽向青铜壶的灵气,忽然掉了个头,朝着灵眼深处汹涌而回。
"不——"裴安嘶吼着,双手死死抱住青铜壶。可他怀里的壶身,忽然裂开一道细纹。那是他十年的本命相连,此刻正被那倒灌的灵气一寸一寸撑开。他掌心里蓄满的灵气,不再受他的控制,顺着那股大势,如百川归海般朝灵眼涌去。
"你疯了!"他朝林尘扑来,"你这是要把我十年的修为,全还回去!"
苏瑶横剑挡在他面前。裴安一掌拍出,掌风裹着残余的灵气,把苏瑶连人带剑震退数步。可这一掌,明显比先前虚了几分。他一步步逼向林尘,眼中全是癫狂:"那我就先杀了你,再把这阵封回去!"
林尘没有退。他站在水潭边,双手按在绢帛上,符文顺着他的手腕爬满双臂。那倒灌的灵气经过他的经脉,烫得他灵核发颤,可他却觉得,自己从未如此接近过这座城市。
"你吞了它十年,"他低声说,"它都不肯认你。你以为,杀了我,它就会回来了?"
裴安的手掌到了。掌心里那团灵气,却在他触到林尘胸口的前一瞬,忽然溃散,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,从他指缝间飘走,钻进脚下的符文,一路向下,归入灵眼。
裴安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掌心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,连同他脸上那层虚假的光泽,一起褪去。眼角的皱纹、鬓边的白发,几乎是一瞬间,就爬满了他的脸。
"我的修为……我的修为……"他踉跄着退了两步,忽然扑向水潭,想要抢回那只壶。
壶身在他指尖触到的刹那,轰然碎开。银色的水花四溅,落进潭心。那方深蓝色的水潭,水位正在一寸一寸地回升,清亮的水面映着穹顶的灯光,波光粼粼,像一只重新睁开的眼睛。
裴安跌坐在水边,怔怔地看着那只碎壶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苏瑶收了剑,走到林尘身边。林尘松开双手,绢帛上的符文敛去光芒,落回他怀里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灵核上的纹路又添了几道,可那几道纹路里,流动着一股温润的灵气,不疼,反而踏实。
"地脉活了。"他轻声说。
水潭中央,一泓清水映着灯光,水面轻轻荡开一圈涟漪,像是有什么沉睡许久的东西,终于在这一刻,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