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3 地底灵眼
围挡后面不是工地,是一座竖井。
林尘从井口往下看,一条钢制的检修梯沿着井壁盘旋而下,消失在黑暗深处。井壁每隔几米嵌着一盏灯,灯光发蓝,把整口井映得幽森森的,像是通往某个沉在水底的世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气——和地面的干枯截然相反,越往下,空气越潮,潮得能拧出水来。
"灵气。"林尘的脚步在钢梯上停了一瞬。他感觉到一股浓稠的灵气从井底翻涌上来,温润、澎湃,像是把整座临州城里该有的灵气,都集中到了这里。"全城的灵气,都在往这儿汇。"
"汇多少了?"白雨晴问。
沈默看了一眼仪器,脸色变了:"按这个浓度……相当于一座中型灵脉,全部储量。而且,还在增加。"
四个人踩着钢梯一路向下。大约下了三层楼那么深,井壁忽然豁开,眼前现出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。穹顶足有七八层楼高,悬着密密麻麻的灯带,照得亮如白昼。空间正中,是一方深蓝色的水潭,潭水清得发透,表面却纹丝不动,像一块凝固的蓝玉。水潭四周,一圈又一圈的符文环环相扣,所有的符文,都朝着水潭正上方那道旋涡状的纹路汇聚。
水潭上方,悬着一只青铜壶。壶身不过巴掌大,壶嘴朝下,正对着水潭中央。一道若有若无的银色水线从潭心升起,穿过壶身,再落下来时,已经变成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气,钻入符文深处,消失在四面八方的通道里。
"灵眼。"林尘盯着那方水潭,"临州的地脉灵眼。整座城的灵气,都从这个眼里生出来。现在,正被那只壶抽走。"
"谁在这底下?"苏瑶手按剑柄。
"我。"一个声音从穹顶的阴影里响起来。
一盏灯亮起。灯光下,一个人沿着环形的廊道缓缓走出来。那人四十上下,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却年轻得过分——皮肤光洁,眉眼含笑,像是二十几岁的少年套在一身中年人的皮囊里。他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,杯里的水透着淡淡的蓝光。
"裴安。"老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不可思议,"他就是裴安。可他今年……该有五十多了啊。"
"五十多岁?"裴安晃了晃手里的杯子,笑了,"林先生,你修的是太虚真经,应该看得出来——我这副身子,比十年前还要好。"
林尘看着他,又看看那只悬在水潭上的青铜壶,心里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"这座地下工程,是假的。"他说,"你真正的工程,是这只壶。你在临州的地底下,挖到了千年以前的噬灵阵遗址,把它修好了,然后,把整座城市的灵气,都灌进了这只壶里。"
"别说得这么难听。"裴安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"临州的灵气,存在地底,埋了上千年,谁也用不上。我把它取出来,用它做生意,用它养生,用它让这座城市的人过得更好——我卖给他们的灵气水、灵气香、灵气保健品,哪一样不是这座城的灵气变的?"
"你的保健品,是在用全城的命,续你的命。"林尘的声音冷下来。
"那又怎样?"裴安的笑容慢慢收起来,"你以为你在替谁说话?这座城里的人,白天上班,晚上睡觉,谁在乎脚下那一口井里有多少水?井水满着的时候,没人感谢它。井水干了,也没人知道是干的。只有我,替这座城市,把井里的水,用在了刀刃上。"
他抬起手,那只青铜壶忽然亮起。水潭中央,银色水线猛地粗了一倍,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往下沉了一寸。
"林先生,"裴安看着他,"我这条灵眼,连通着全城的地脉。你敢动它,我就把它全部放干。到时候,临州就不是少一点灵气的问题了——是这座城市的地脉,从此彻底死去。"
林尘没有动。他低头看了看那方水潭,又抬头看了看裴安。潭水里映着穹顶的灯,蓝幽幽的,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"地脉死了,"他忽然开口,"喝它的人,还能活多久?"
裴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"你听过报恩寺吗?"林尘往前走了一步,"一千年前,有个人用同样的方式吸了一座城的灵气,最后把自己吸成了一缕残魂。他现在,就封在我怀里这枚玉佩里。"
裴安的眼神终于变了。他猛地抬手,水潭四周的符文骤然亮起,无数道银色灵气如蛇一般窜出,朝林尘涌来:"那就让我看看,是这一千年前的残魂厉害,还是这一千年的灵气厉害!"
苏瑶的剑先动了。青芒劈开灵气,剑尖直刺裴安。裴安不闪不避,掌心里腾起一团浓郁得发稠的灵气,硬生生接住剑锋。两股力量相撞,地底轰然一震,穹顶落下簌簌的尘土。
"筑基巅峰。"林尘瞳孔一缩。
"喝了十年灵眼水的人,"裴安的声音在轰鸣中响起,"总该有点长进。林先生,你以为你四个人就能挡住我?这地下,全是我经营了十年的灵气!"
他猛地一跺脚。整座地下空间的地面亮起一层银光,无数符文从四面八方涌来,缠住四个人的脚踝。林尘只觉一股巨力拽着他,朝那方水潭拖去——那道银色水线,正从潭心升起,朝他缠过来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,也一起抽进那只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