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修仙录Chapter 31 / 40words

Chapter 31 干涸之城

出城的时候还是晨光,到临州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 四个人的车在高速路口停了一下。收费员探出头,看了看他们的车牌,又看了看后座上堆满的箱子,问了句:"出差?" "出差。"林尘点了点头。 "临州最近不太平。"收费员随口道,"你们小心点。" 不太平。林尘咀嚼着这三个字,把车窗摇下来。迎面扑来的风很干,干得像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石灰,吹在脸上,连汗都来不及出就没了。正是初秋,可路边的行道树黄得发枯,不是那种秋意里的金黄,而是一种病恹恹的焦黄,像失血过久的人,脸色一寸一寸地灰下去。 "灵气浓度,百分之三十七。"沈默盯着膝上的笔记本,声音发紧,"还在往下掉。" "临州的灵气,"白雨晴趴在车窗边,"这么稀薄?" "不是稀薄。"林尘摇头。他把手伸出窗外,指尖在风里停了片刻。灵气这种东西,旁人摸不到,可落在修者手里,就像河水之于渔人——你闭着眼,都知道河是满的还是干的。"是一条河,被人截了上游。" 车子开进市区的时候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 临州是一座不小的城市,街道宽阔,霓虹闪烁,可林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路灯倒是亮的,店铺也开着门,行人却稀少,步子也都很快,像是急着赶回家,不敢在外面多待。街角有几盆绿萝,叶子蜷着,蔫头耷脑。一座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枯着,池底积了一层灰,几个孩子在灰上画圈圈,画一笔,灰尘就呛起一片。 "这地方,"苏瑶看着窗外,"不像活着的城市。" "像病着的。"白雨晴接了一句。 老周在电话里约的地方,是城南一条旧巷子里的小面馆。 四个人到的时候,面馆里只剩一个客人。那人五十上下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正对着一碗面发呆,碗里的面汤已经凉透了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见林尘手里的玉佩,眼睛才亮了一下。 "林先生?"他站起来,"我姓周,论坛上那个帖子,是我发的。" 老周是临州本地人,年轻时在一个镇上的道观里当过两年杂役,跟着老道士学过几手粗浅的吐纳,算半个散修。退休以后,他在临州开出租车,开着开着,就发现这座城市不对劲。 "先是城北的花市,"老周把凉透的面推开,"一夜之间,所有的花都蔫了。花贩子说换了一批又一批,什么花都养不活。接着是河,清江河的水位,一个月降了三尺,鱼翻了一河的白肚子。然后是猫,城里的流浪猫,忽然都不叫春了,一只一只地瘦下去。" "还有呢?"沈默问。 "还有灵济寺。"老周的声音低下去,"寺里那口老井,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没干过。上个月,方丈说井水见底了。井底的石头,干得发白。" "井在哪?"林尘问。 "城东,灵济寺。"老周看着他,"寺里有棵银杏,活了几百年。这几天,叶子也黄了。" 林尘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茶,杯里的水纹一动不动。他忽然想起报恩寺那卷绢帛上的一句话——临州若也压着一座噬灵阵,这卷东西,能帮你找到它的根。 "老周,"他抬起头,"明天,带我们去灵济寺。" 老周张了张嘴,想劝什么,最后还是点了点头:"行。不过那寺里……我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,在盯着井底。" 那一夜,四个人在面馆后巷的旅馆住下。林尘睡不着,起身走到窗前。临州的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枯叶的声音。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城东方向,那里影影绰绰立着一座古塔的轮廓,塔身之下,就是灵济寺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绢帛,忽然感觉到一丝极轻的震颤,像是绢帛深处,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。 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苏瑶披着外套走出来,靠在门框上:"睡不着?" "嗯。"林尘没有回头,"这地方,总觉得哪儿不对。" "我也觉得。"苏瑶走到窗边,也望着那个方向,"白天路过一家医院,门口排着长队,全是咳嗽的孩子。医生说今年入秋怪,感冒的人特别多,跟往年没法比。"她顿了顿,"一个城市的病,往往是先从地底开始的。" 林尘没有答话。他摊开手掌,太虚玉佩静静躺在掌心里。月光落在玉面上,那粒微尘安安静静的,可玉身四周,却浮着一层极淡的霜气——不是冷,而是一种干涸的气息,像是久旱的土地,隔着十里地,都能闻到它的渴。 "临州的地脉,"林尘把玉佩收回怀里,"不是普通的枯竭。它像一棵大树,被人从根上,一根一根地抽走了血。树冠看着还撑着,可根已经空了。" "谁抽的?"苏瑶问。 "不知道。"林尘摇头,"可张伯说过一句话——噬灵阵这种东西,从来不会自己醒。它醒了,一定是有人在底下,替它点灯。" "你也感觉到了?"他低声问。 绢帛没有回答,只是那丝震颤,又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朝着城东的方向,微微倾了倾身。 林尘收回目光。窗外,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,然后,灭了一盏。整条街的灯,仿佛都跟着暗了一分。 他拉上窗帘,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老周的话。 井底的石头,干得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