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3 暗处之人
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过一次之后,便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林尘站在路边,愣了好一会儿。晨风吹过来,带着汽车尾气和早餐摊的油烟味。周围的人们行色匆匆,没有人看向他,好像刚才那一声低语只是他的幻听。
可是他知道那不是幻听。
那个声音冰冷、苍老,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刮过耳膜。它说的不是普通话,也不是任何一种林尘听过的语言,可他偏偏听懂了。
你的功法不对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疑,走进了旁边的地铁站。早高峰的人潮把他裹挟着向前推进,他随着人流下了楼梯,刷卡,进站,一切都和平常一样。可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上班这件事上了。
那本册子上的口诀,真的有问题吗?
一整天在公司,林尘都心不在焉。写方案的时候写了删、删了写,最后交上去的版本被客户退了回来,理由是缺乏创意。他嘴上应着好的好的,心里却在想那本太虚真经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晚上回到家,他第一时间翻开了册子,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。前面几页的口诀他之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,每一个字、每一个停顿都了然于胸。可现在重新看过去,他忽然发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。
册子上的口诀分为三段。第一段讲的是呼吸和调息,第二段讲的是灵气感知,第三段则是关于如何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行。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三段是一个完整的体系,可此刻他仔细比对之后发现,第二段和第三段之间的衔接处,似乎被人撕掉了一页。
撕掉的那一页,刚好是关于功法核心要义的部分。
林尘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那段被撕掉的内容是功法的真正精髓,那么他这几天练的全部,可能只是皮毛。甚至更糟——他练的可能根本不是正确的路线。
那个神秘的声音说他的功法不对。
如果它说的是真的呢?
林尘坐在床边,把册子合上,陷入了沉思。他试着回忆那晚在雨巷中第一次感应到灵气时的感觉。那时候他还没有按照口诀修炼,只是无意间按照图中所示调整了呼吸,就感受到了灵气的存在。而之后按照口诀一步步引导灵气运行的时候,体内反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滞涩感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河流中逆水行舟,明明使了很大的力气,却进展甚微。
他决定暂时停止按照册子上的口诀修炼,改为单纯地感受灵气。
接下来的三天,林尘不再刻意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行,只是每天盘膝静坐,用意识去触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微粒。这种方法进步很慢,有时候整整一个小时也捕捉不到一次清晰的灵气波动。但林尘发现,当他不再急于求成,而是放松心态去感受的时候,体内那股滞涩感竟然慢慢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自然、更加流畅的运行方式。
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功法,但至少,身体告诉他,这样练比之前舒服得多。
第四天晚上,林尘正在房间里修炼,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林尘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——晚上十一点半。这个时间点,谁会来找他?
他站起身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走廊里的灯亮着,对面邻居的门紧闭着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隔壁的张伯。
张伯平时总是笑眯眯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,手里端着一杯茶,在小区里遛弯、下棋、逗鸟,活脱脱一个退休老人的标准形象。可此刻,林尘看着猫眼中的张伯,却莫名地感到一丝紧张。
他打开门。
张伯站在门口,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淡了许多。他看了一眼林尘的房间,目光在桌上摊开的册子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尘。
修炼了?张伯问。
林尘心中一惊。他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。您怎么知道?
张伯没有回答,而是径直走进了房间。他在林尘对面那张唯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,叹了口气。
小伙子,你捡到了一本不该捡的东西。
林尘沉默了片刻,决定不再隐瞒。他把这几天的经历,包括在雨夜小巷里捡到册子、第一次感应到灵气、发现口诀中被撕掉的一页,全都告诉了张伯。
张伯听完之后,眉头皱了起来。
太虚真经……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我年轻的时候听说过这部功法。据说它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者所创,讲究的是顺应自然、返璞归真。可后来不知为何,这部功法失传了,只留下了一些残篇断简流传于世。
您认识这部功法?林尘眼前一亮。
不算认识,只是听过。张伯摇了摇头,我年轻时也修炼过一段时间,不过后来放弃了。
为什么放弃?
张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城中村的夜景,沉默了很久。
因为我知道,在这个城市里修炼,不能太张扬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,有一些人,他们不希望修炼者太多。灵气是有限的资源,如果人人都能修炼,这个世界就会变成另外一番模样。
林尘听得目瞪口呆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修炼这件事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。
那些人是谁?他忍不住问道。
张伯转过身来,看着林尘,眼神严肃而凝重。
这个问题,不是你该知道的。他说,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——从现在开始,不要再使用神识。你的修为太低,一旦被人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
林尘张了张嘴,想要追问,但看到张伯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张伯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还有,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你?
林尘愣了一下,想起早上在地铁站里那个灰夹克男人的目光。有……有过这种感觉。
张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那你最好小心一点。他说,这座城市的水,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
说完,张伯转身离开了。
林尘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心中久久不能平静。
他走到桌前,重新拿起那本太虚真经。册子在台灯下泛着古朴的光泽,那几个行书大字依旧遒劲有力。可此刻在林尘看来,它们不再仅仅是一本能帮助他修炼的法门,更像是一把钥匙——一把打开了某个被隐藏了许久的世界的钥匙。
而那个世界,远比他想到的更加危险。
他翻到册子的最后一页,想要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内容。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最后一页的背面,似乎贴着什么东西。
林尘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薄薄的纸片,下面露出了一行小字。字迹很新,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。
想活下去,就来老城区槐安路四十七号。
林尘盯着那行字,心跳加速。
谁留下的?什么时候留下的?是善意提醒,还是陷阱?
窗外,一辆夜班公交缓缓驶过,车灯的光扫过房间,在林尘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。
他握紧了那本册子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