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摆渡人Chapter 40 / 40words

Chapter 40

特殊夜航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澜江市。 第二天一早,各个新闻媒体的电话就打爆了航运公司的办公室。有些记者专门来找老张采访,问他为什么要坐这趟免费的船;有些记者围住小鱼,问她在检票口有没有哭;还有一些记者找到了周阿姨,问她为什么要特意穿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来坐船。周阿姨笑着回答:"坐船要讲规矩。船还在,人就要体面。"这句话被一家都市报作了标题,登上了头版。 消息传到方渡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码头上喝咖啡——这是他当乘客之后养成的新习惯。小鱼跑过来告诉他,方渡只是笑了笑,说:"让她说去吧。" 第二天天刚亮,方渡的手机就响了。是陈组长打来的。 "老方,"陈组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,"你昨晚搞的那一出,市里知道了。" "我知道。" "你知道后果?" "知道。" "你这个人,"陈组长叹了口气,"永远不按套路出牌。"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方渡听见陈组长翻文件的声音,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,听见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。 "市里有个会,讨论澜江夜渡的去留。"陈组长说,"你昨晚的夜航,让很多人站出来说话。有几个市民联名写信,说这条线不能停。还有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,说他当年参与过这条航线的规划,现在要为此发声。市报、晚报、甚至省报都派了记者来。" "怎么说?"方渡问。 "怎么说……"陈组长停顿了一下,方渡听见他在深呼吸,"市里决定暂缓停运计划,重新评估这条航线的价值和可行性。评估期三个月。三个月内,澜江夜渡正常运营,不得中断。" 方渡握紧手机,很久没有说话。 "老方,"陈组长的声音柔和了一些,"你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。" "我只是让船开了。"方渡说。 "就是开了这一趟,意义不一样。"陈组长说,"有些人看不见希望,是因为没人给他们机会看见。你给了他们这个机会。三个月后,如果评估通过,这条线就正式保住了。" 电话挂了。方渡站在码头上,望着江面。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初夏的暖意。渡轮泊在泊位上,静静地等着,像一头刚刚睡醒、正在伸懒腰的老兽。 小满从值班室里跑出来,手里攥着手机:"爸,陈组长打电话了吗?" "打了。" "怎么说?" "暂缓停运。三个月评估期。"方渡说,"这三个月,你开船。我坐船。" 小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她站在那里,嘴角微微发抖,像是想笑又想哭。她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挤出几个字:"爸,咱们……真能把这条线保住吗?" 方渡看着她,眼神平静而坚定。他想起了老张说过的那句话——船在江上,总有比开得好更重要的事。他把目光移向江面,说:"保不保得住,不是我们说了算。可只要我们还开着,就还有机会。" 方渡看着她,笑了笑:"怎么了?" "没事。"小满抹了一把脸,"就是……高兴。" 那天早上,方渡没有写日志。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渡轮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两岸之间,看着乘客们在晨光中上上下下,看着小鱼在检票口忙前忙后,看着老张从远处走来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,手里拎着一瓶酒。老张走到方渡身边,把酒递给他,一句话也没说。 "恭喜啊,"方渡接过酒,"船保住了。" "恭喜什么?"老张说,"这才刚刚开始。三个月后才是真考。" 方渡点了点头,拧开瓶盖,仰头喝了一口。酒很烈,辣得他喉结上下滚动,可他没有放下瓶子,又喝了一口。 "老张,"他说,"谢谢你。" "谢我什么?" "谢你当年扶了我那把舵。" 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他拍了拍方渡的肩膀,说:"你小子,还记着那回事呢。" "记着。"方渡说,"一辈子都记着。" 两个人站在码头上,望着江面上的渡轮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阳光洒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,随着波浪一闪一闪的。远处的桥梁上,车流开始密集起来,城市渐渐苏醒。 方渡从口袋里掏出摆渡人日志,翻开最后一页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 这条船渡过的,是所有人的夜晚。而这些夜晚,终将汇入白天。 他合上本子,放进兜里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船走去。 船来了。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,江面泛起层层涟漪。方渡踏上跳板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很稳。他知道,三个月后会有新的评估,新的挑战,新的困难。可他也知道,只要这艘船还在江上,只要还有人愿意在夜里过河,他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。 小满站在驾驶舱里,透过玻璃看见父亲朝她走来。她的手放在舵轮上,却没有发动引擎。她想等父亲把话说完。 他上了船,站在驾驶舱门口,看着小满熟练地启动车辆,看着雷达屏幕上跳动的绿点,看着江面在晨光中一点点变亮。 "爸,"小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"今天坐哪一班?" "坐这一班。"方渡说,"坐到晚上。" 小满笑了。渡轮缓缓离岸,驶入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