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摆渡人Chapter 2 / 40words

Chapter 2 外卖骑手

凌晨一点二十分,渡轮到站时,上来一个穿着黄色外卖制服的年轻人。 他背着一个大背包,手里提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。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,但眼神明亮。 "方师傅,去南岸。" "好。"方渡点点头,发动渡轮。 年轻人找了个位置坐下,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,开始写东西。方渡瞥了一眼,发现上面写满了各种订单号和备注。 "跑夜单呢?"方渡问道。 "嗯。白天送白天的,晚上送晚上的。"年轻人笑了笑,"外卖这行,夜班补贴高。" 方渡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太多这样的人:白天上班,晚上跑外卖;或者白天跑外卖,晚上送快递。他们用双倍的时间换取双倍的收入,只为在大城市里活下去。 渡轮行驶到江心时,年轻人突然开口了。 "方师傅,您觉得在这座城市活下去难不难?" 方渡想了想。"看你怎么定义'活下去'。" "就是……有尊严地活下去。" 方渡沉默了一会儿。"我开渡轮十五年,见过很多人。有的人白天笑得开心,晚上在渡轮上哭。有的人白天看起来很落魄,晚上却能给自己煮一碗热面条。" "那您觉得呢?" "我觉得,尊严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挣的。"方渡看着前方的江水,"你跑外卖,虽然辛苦,但至少是自食其力。这比很多坐在办公室里混日子的人强。" 年轻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"方师傅,您说话真好听。" "我不是说好听的。我是真这么想的。" 渡轮靠岸了。年轻人站起身,背起背包。 "方师傅,谢谢您。" "谢什么?早点休息。" "不累。跑完这单还有两单。"年轻人挥了挥手,消失在夜色中。 方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。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刚来这座城市时的样子——也穿着这样的外卖制服,也骑着一辆二手的电动车,也为了多跑一单而熬到凌晨。那时候他以为,只要拼命干,总能攒够钱在这个城市扎根。后来他才发现,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。 不过,他并不后悔。 因为即使生活艰难,至少他还在坚持。 渡轮返回码头时,小鱼已经等在岸边了。 "方师傅,今晚那个外卖小哥又来了。"小鱼笑着说,"他上次说,要攒够钱开一家自己的店。" "哦?什么店?" "他说想开一家面馆。"小鱼眨了眨眼,"他说您的话给了他很大鼓励。" 方渡笑了笑。"我说了什么?" "我说您开导他了。"小鱼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"其实您什么都没做,就是听了他的抱怨。" 方渡摇了摇头。"有时候,倾听比建议更有用。" 小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 江风吹过,带来河水特有的潮湿气息。方渡站在甲板上,看着两岸的灯火。 这座城市很美。即使在深夜,它也散发着独特的魅力。 但美丽背后,是无数人的汗水和泪水。 而方渡,有幸见证这一切。 夜深了,渡轮缓缓靠岸。方渡关掉发动机,听着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,心中默默想着那个外卖小哥。也许有一天,他真的能开成自己的面馆。到那时候,一定会请方渡去免费吃面。 方渡笑了笑,开始收拾甲板上的杂物。十五年的夜晚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——有人在这里告别,有人在这里相遇,有人在这里重新找到前行的勇气。 中午醒来时,阳光已经晒到了床脚。方渡煮了一碗面,卧了个蛋,算是给自己开航前的犒劳。昨夜那个外卖小哥临走时的笑,让他想起自己刚来澜江的那几年——日子难,可人只要肯往前奔,就总有奔头。 与此同时,南岸城中村的出租屋里,那个外卖小哥大概还没睡醒。他的头盔挂在门后,订单提示音定在上午十点,摊开的笔记本压在枕边,最后一页只写着五个字:攒钱,开面馆。 午后,方渡去船厂看修柴油机的老师傅。机器拆开来摊了一地,他蹲在旁边递扳手,听老师傅数落这艘老船的毛病。阳光从船坞的天窗漏下来,照得地上的铁屑一亮一亮,像江面上的碎光。 夜幕降临,两岸的霓虹陆续亮起来。方渡站在驾驶舱顶上活动肩膀,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江岸。十五年了,这片灯火换了几茬楼、几茬招牌,只有这条航线还按着原来的钟点,一来一回,像江水一样准时。 出航前,他照例把该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队:先加油,再验票箱,然后清点救生衣。夜里行船,规矩就是命,哪一步偷了懒,哪一步就可能出事。 江风从舷窗外吹进来,带着些许凉意。方渡披上外套,坐回舵轮前继续核对夜班的航行记录。他知道,时间不等人——六点要开头班船,凌晨两点末班船得回港,中间的每一分钟都得稳稳当当。 驾驶室的电话突然响了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是码头值班室打来的:明天上午海事部门例行检查船舶证书,让他把证件备齐。方渡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 放下电话,方渡琢磨了半天。证件都锁在抽屉里,倒是不愁;只是船体除锈的活儿拖了小半年,就怕检查的人挑这个刺。他决定明天一早就找老张商量,先把甲板上的锈迹补一遍漆。 后半夜下起了雨,雨点敲在驾驶舱的玻璃上,声音清脆。方渡望着窗外密密的雨幕,心里惦记起那个外卖小哥——这样的天气跑夜单,路面湿滑,最是危险。有些人一旦认准了要在这座城市扎下根,再苦再险也停不下来。 夜深了,末班船靠稳,方渡写完最后一页航行日志,合上本子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虽然眼皮发沉,心里却是踏实的。明天,又是摆渡的一天;而那个想开面馆的小伙子,还会再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