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18 风雨欲来
顾北辰一夜未眠。
他把那朵栀子花用密封袋装好，交给连夜赶来的王明诚："查指纹，查花瓣上的水源，查一切能查的。他进过这栋房子，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"
王明诚接过密封袋，神色凝重："顾总，要不要现在就把夫人和孩子们转移？"
"不急。"顾北辰站在窗前，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，"他今天来放花，明天就可能来放别的东西。我要的不是防守，是把他揪出来。"
"可是——"
"相信我。"
王明诚走后，顾北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他把叶澜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动作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第一次，花店门口的照片，是示威。
第二次，认亲宴上的栀子花，是警告。
第三次，就是今晚——直接进入别墅，在孩子的窗台上放花。
这不是示威，也不是警告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叶澜在告诉他们：我能随时接近你们的孩子。
顾北辰的拳头，在桌面上砸了一下。
他这辈子，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。
天亮了，苏小满第一个发现他脸色不对。
"又出事了？"
顾北辰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窗台上的栀子花告诉了她。他没有说叶澜进过孩子房间的事，只说"窗台上发现了花"。但苏小满还是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真相。
"他碰了乐乐？"苏小满的声音在发抖。
"没有。乐乐是做了噩梦，我进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的。"顾北辰赶紧解释，"花是刚放的，说明他进来的时间不长。我检查过了，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。他应该是从二楼的露台翻进来的。"
苏小满捂住嘴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"我要带乐乐走。"她站起来，"北辰，这一次，我必须带她走。"
"小满——"
"你让我怎么安心？"苏小满的声音尖了起来，"他都能进孩子房间了！下一次呢？下一次他要是动手了呢？"
顾北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。
"不会的。"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，"我保证，不会有下一次。"
"你怎么保证？你二十四小时守着？你守得了一辈子？"
"守得了。"
苏小满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，最终没有挣开。她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顾北辰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，这一次，叶澜踩到了他的底线。
上午，顾北辰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——他主动联系了叶澜。
不是通过中间人，不是通过律师，而是直接拨了叶澜的私人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才接通。
"顾总。"叶澜的声音很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"好久不见。"
"叶澜，"顾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，"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离开海城，永远不要再出现。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后悔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一声轻笑："顾总，你这话，五年前就说过了。结果呢？"
"五年前，我确实拿你没办法。"顾北辰说，"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你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，已经被法院冻结。你在海城的人脉，已经被我连根拔起。你唯一剩下的，就是你自己。你觉得，你还能撑多久？"
"那又怎样？"叶澜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，"顾总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斗？"
"因为你得不到，就要毁掉。"
"不。"叶澜的声音忽然变了，带上了一种顾北辰从未听过的认真，"因为我欠她一个交代。"
"谁？"
"苏小满。"
顾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"五年前，是我对不起她。"叶澜说，"我用了最卑鄙的手段，拆散了你们。我本以为，只要她回到我身边，一切都能重来。可她宁愿带着孩子消失，也不肯看我一眼。"
"所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，是为了挽回她？"
"不是挽回。"叶澜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是赎罪。"
顾北辰沉默了。
他没想到，叶澜会说出这样的话。更没想到，这个人的执念，竟然深到了这个地步。
"叶澜，"他缓缓开口，"赎罪不是这么赎的。你伤害了她，伤害了孩子们，伤害了我父亲。你觉得，放一朵花、发一条短信，就能抵消这些？"
"我知道不能。"叶澜说，"所以我没有打算抵消。我只是想让她知道，我后悔了。仅此而已。"
"那你为什么进我的房子？为什么在我女儿的窗台上放花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"因为我想看看她。"叶澜的声音有些沙哑，"只看一眼。"
顾北辰握着手机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"叶澜，我最后说一次。"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离我的家人远一点。这是忠告，不是威胁。"
他挂断了电话。
苏小满一直站在书房门口，听到了最后几句话。
她走进来，脸色苍白："他都说了什么？"
顾北辰把对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。苏小满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"你信吗？"她问。
"不信。"顾北辰摇头，"叶澜这个人，他说的每一句话，都要打个折扣听。他说赎罪，我不信。他说只看一眼，我更不信。"
"那你觉得他到底想干什么？"
"我不知道。"顾北辰坦诚地说，"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越来越失控了。一个失控的人，比一个有计划的敌人更危险。"
苏小满点了点头。她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。顾念在给顾乐讲故事，手舞足蹈的，顾乐听得入神，时不时咯咯笑两声。
"北辰，"她忽然说，"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。"
"你有什么想法？"
"我想见叶澜一面。"
顾北辰猛地转头看她："你疯了？"
"我没疯。"苏小满转过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"他之所以一直纠缠，是因为他心里有执念。执念这种东西，你越打压，他越反弹。不如让我去见他，把话说清楚。也许，这才是结束这一切的办法。"
"不行。"顾北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，"太危险了。"
"那你说怎么办？等他下一次闯进这栋房子，直接对孩子下手？"
顾北辰说不出话来。
苏小满走到他面前，轻轻握住他的手："北辰，你相信我。五年前我没能把话说清楚，让他钻了空子。这一次，我想亲手把这个结解开。"
顾北辰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最终，他叹了口气："好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我在场。"
苏小满笑了："好。"
当天晚上，顾北辰通过王明诚，给叶澜传了一句话：
"明天下午三点，海城大酒店大堂吧。你来，或者不来，这是最后一次。"
叶澜的回复很快，只有两个字：
"我来。"
顾北辰看着这两个字，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他知道，明天的见面，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叶澜这个人，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。
而苏小满，是他最大的软肋。
如果叶澜利用这一点——
顾北辰不敢再想下去。他起身走到孩子们的房间，站在顾乐的小床边，看了她很久。
小家伙睡得很香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床头柜上，摆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。
顾北辰弯下腰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"爸爸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。"他低声说，"绝对不会。"
然后他转身离开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走廊尽头，苏小满靠在墙上，看着他走出来，眼眶微红。
"你刚才说的话，我都听到了。"
"嗯。"
"我也一样。"苏小满走到他身边，把头靠在他肩上，"谁敢动我们的孩子，我就跟谁拼命。"
顾北辰握紧了她的手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暴风雨，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