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清算
次日天刚亮,清禾就端着一碗热粥进了屋。沈清歌已经梳洗妥当,正坐在镜前理着发髻。
"小姐,外头都收拾妥当了。"清禾放下粥碗,压低声音道,"清柔小姐被关在听雪轩,二夫人关在佛堂,萧公子还押在前院的柴房里。"
沈清歌嗯了一声,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。"老夫人呢?"
"老夫人在祠堂等您。"
沈清歌放下碗,起身理了理衣襟。昨夜那场宴,宾客散尽,沈清柔瘫在地上哭,萧逸被侍卫按住。热闹散场之后,剩下的烂摊子,今天才真正开始收拾。
祠堂里烛火通明。老夫人坐在上首,脸色有些憔悴,眼睛却还是亮的。见沈清歌进来,她招了招手:"清歌,过来坐。"
沈清歌在她身边坐下,先给她倒了杯茶:"母亲昨夜没睡好。"
"出了这样的事,谁还睡得着。"老夫人叹了口气,"清柔那孩子,是我看着长大的。我原以为她只是任性了些,没想到竟狠毒到这个地步。"
"母亲,人各有路。"沈清歌的声音很平静,"她选的路,她自己走。"
老夫人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:"你说得对。你想怎么处置?"
"家丑不可外扬,可罪不可不究。"沈清歌道,"清柔先送去城外的家庙,让她静思己过。至于二夫人,我要先见见她。"
二夫人被带到祠堂时,发髻散乱,脸上再没有往日的雍容。她进门就跪下了,不住地磕头:"夫人,妾身知错了!求夫人看在清柔还小的份上,饶了她这一回!"
"你下毒害我父亲的时候,可曾想过他也有女儿?"沈清歌打断她。
二夫人的哭声一噎,抬起头,对上沈清歌的目光。那目光冷得像一潭深水,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
"毒药从哪儿来的?"沈清歌问。
二夫人眼神躲闪:"是……是妾身托人从药铺买的……"
"寻常药铺的砒霜,能配成那种无色无味的慢性药?"沈清歌冷笑,"二夫人,事到如今,你还要瞒我?"
祠堂里静了片刻。二夫人终于崩溃,伏在地上哭道:"是……是一个蒙面人给妾身的!他说只要妾身照办,事成之后,清柔就是沈家唯一的女儿,还能嫁进高门。他……他还拿走了老爷的一枚玉佩当信物,说若妾身敢反悔,就凭那玉佩做文章……"
"什么玉佩?"
"墨色的,上头刻着云纹。"二夫人比划着,"和……和钱老爷腰间挂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"
沈清歌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。钱老爷。又是钱家。
她转头看向门外:"把萧逸带上来。"
萧逸被押进来的时候,腿都是软的。他扑通一声跪下,涕泪横流:"清歌妹妹,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,你饶了我这一回!"
"情分?"沈清歌淡淡道,"萧公子,你勾结沈清柔,谋我家产,还要害我性命。这样的情分,我可担不起。"
"我说!我什么都说!"萧逸急道,"是钱老爷指使我接近你,后来又让我与清柔联手。他说沈家迟早是钱家的囊中之物。他背后还有更大的来头,我只见过他对一枚墨玉佩行礼,说那是位贵人的信物……"
"哪位贵人?"
"具体是谁,我真的不知道。"萧逸哭丧着脸,"我只是个跑腿的,哪够格见那位贵人?"
沈清歌看了他很久,看得萧逸心里发毛。末了她才开口:"好。你肯说实话,我便留你一命。"
她让人取来纸笔,让萧逸把方才的话一五一十写下,又按了手印。"这份供状,我替你收着。"沈清歌把纸折好,收入袖中,"你若安分,它便永远不见天日。你若再生事,它就会出现在顺天府衙的案上。"
萧逸连声应着,磕头如捣蒜,被人拖了下去。
处置完萧逸,沈清歌去了听雪轩。
听雪轩的门从外头锁着。沈清歌让人开了锁,推门进去。沈清柔坐在榻上,头发散着,眼睛哭得通红。看见她进来,猛地抬起头,眼里全是恨意。
"你来做什么?来看我的笑话?"沈清柔尖声道,"沈清歌,你得意什么!我娘早晚会出来,钱家也不会放过你的!"
沈清歌在她对面坐下,平静地看着她:"清柔,你可还记得,你曾递给我一碗汤药?"
沈清柔一愣:"什么汤药?"
"你亲手熬的,说是补身子的。"沈清歌缓缓道,"那碗药,我喝下去了。那个味道,我到死都记得。"
沈清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她当然不记得。因为那一碗药,是上辈子的事了。药是她端来的,人也是她毒死的。
沈清歌看着她惨白的脸,没有再多说,起身走到门口,停住脚步:"送你去家庙,是我能给你的,最后的体面。"
出了听雪轩,沈清歌吩咐清禾:"找两个可靠的伙计,盯住钱老爷进出往来。再查查他腰间那枚玉佩的来路。"清禾领命去了。
当晚,沈清歌独自坐在书房里。烛火摇曳,她把父亲的遗物一件一件拿出来,又一件一件放回去。没有那枚墨玉佩,也没有任何关于"贵人"的线索。
她放下旧物,望着窗外的夜色,慢慢眯起了眼睛。沈清柔和萧逸,不过是两把刀。握刀的人还藏在暗处,而且那人的手,恐怕早就在沈家内外布下了网。
那个人既然能把手伸进沈家,就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她得在他动手之前,先把他找出来。
"父亲,"沈清歌轻声说,"您放心。欠您的,欠我的,我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