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星澜
决赛之夜，设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。苏念念换上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裙，站在穿衣镜前，忽然有些恍惚。她想起两年前，自己穿着顾家送来的廉价礼服，缩在宴会厅角落里，格格不入。如今她站在镁光灯下，身后是全家人送来的花篮，竟也走得稳稳当当。
顾景琛今天没有坐前排贵宾席，而是混在评审席后排的角落里。苏念念上台前回头看了一眼，正对上他的目光。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，一个字没说，她心里那点紧张，忽然就散了。
决赛要求现场阐述设计理念。苏念念站在舞台中央，身后的屏幕上缓缓展开《掌心》的剖面图。她开口时，声音比想象中平稳："这套方案叫《掌心》，灵感来自一个夜晚。那天我的孩子发高烧，我的先生抱着他，在客厅里走了一整夜。我从楼梯口望下去，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光，把怀里的小家伙护得严严实实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所谓守护，从来不是筑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，而是像掌心一样——拢住你，却让你仍有呼吸的地方。"
全场安静了几秒，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评委点评环节，一切都顺顺利利。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，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："等等！"
所有人循声望去。赵雨萱踩着高跟鞋站起身，手里举着一叠打印稿，声音又急又快："评委老师，我实名举报，苏念念的《掌心》，涉嫌抄袭我导师陈教授的早期作品《合抱》！我这里有原稿复印件，构图思路几乎一模一样！"
会场里一片哗然。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，苏念念站在原地，血一下子涌上头顶。她认出了那叠稿子——是她当年在旧工作室手绘的练习稿，被人翻拍打印，改了几个细节，成了所谓的"陈教授原稿"。
"赵小姐，"她稳住声音，"那份稿子，是我三年前手绘的练习稿。我工作室有底稿存档，时间戳可以证明，它比陈教授的《合抱》早一年。"
"谁知道你的底稿是不是事后补的？"赵雨萱冷笑，"陈教授可是圈内前辈，总不至于抄你一个新人吧？"
会场里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。苏念念攥紧了拳头，正要再开口，一个身影忽然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。
"我可以作证。"方诗涵一步一步走上台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，"《合抱》那份稿子，是赵雨萱三个月前，花二十万从方家以前的一个中间人手里买来的。她连底稿是从哪家打印店出的都能查到，要我当众出示转账记录吗？"
赵雨萱的脸，一瞬间白了。
"你……你胡说！"
"我有没有胡说，你心里清楚。"方诗涵看向苏念念，目光坦然，"苏小姐，我在方家这些年，见过太多脏手段。今天这一出，我没看错，也忍不下去了。"
事情急转直下。组委会当场联系了赵雨萱口中的那位陈教授，老教授在电话里听明来意，气得直拍桌子："我压根没见过什么《合抱》！你们别拿我的名字糟蹋设计界！"
真相大白。赵雨萱被保安请出场外时，还在嘶声喊着什么，却再也没有人听。主持人清了清嗓子，重新站回台上，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："那么，我宣布——本届星澜杯国际设计大赛金奖，获得者，来自江城赛区的设计师，苏念念！作品，《掌心》！"
掌声如潮水般涌来。苏念念站在台上，聚光灯打在她身上，热得有些晃眼。她远远望见角落里的顾景琛站起身，朝她张开手臂。
就在这时，主持人又补充道："另外，本届大赛最大的惊喜还在后面——顾氏集团刚刚宣布，将以《掌心》为起点，成立顾氏设计中心，并聘任苏念念女士担任首席设计师。这是顾氏涉足设计领域的第一步，他们特意把这一消息，留到了今天。"
苏念念愣住了。她转头看向顾景琛，对方却只是站在原地，隔着人海，朝她笑了笑。
散场后，顾景琛在后台等她。苏念念快步走过去，抬手就要捶他："你什么时候……这么大的事，你连我都瞒着！"
顾景琛握住她的拳头，顺势把她拉进怀里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："惊喜。喜欢吗？"
苏念念在他怀里闷了半天，才低低地"嗯"了一声。
"念念。"顾景琛收紧了手臂，"两年前我说，娶你是为了各取所需。现在我想收回那句话。我娶你，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。"
苏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她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环住了他的腰。
回家的路上，周婉仪打来电话，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："我儿媳妇拿了金奖，全江城都知道了。明天妈亲自下厨，给你庆功！"
苏念念握着手机，望着车窗外漫天灯火，忽然觉得，人生这条路，她好像真的，走到了自己想去的方向。
车子刚拐进顾家大门，老远就看见客厅里灯火通明。门一开，顾景逸抱着一束向日葵冲出来，扯着嗓子喊："嫂子！金奖！我这小侄子以后出去可有面子了！"
林可儿在身后笑骂他："是嫂子有面子，你跟着沾什么光！"说着，把怀里咿咿呀呀的顾星辞往前送了送，"快，星辞，亲亲你妈妈，沾沾冠军的喜气。"
小家伙被爸爸抱过去，咯咯笑着，肉嘟嘟的小手一个劲儿往苏念念脸上够。苏念念把儿子接过来，低头蹭了蹭他的小脸，一天积攒的疲惫，忽然就被这一下冲得干干净净。
顾景琛站在她身后，看着满屋子闹作一团的人，目光落在妻子发亮的眼睛里，唇角微微翘起来。
"景琛。"苏念念忽然回头，叫了他一声。
"嗯？"
"谢谢你把顾氏设计中心的事，安排在今晚。"她轻声说，"你是想让我自己站在台上发光，对不对？"
顾景琛没有否认。他伸手，替她把散落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，声音低沉："念念，你本来就该站在台上。我能做的，只是让光落得久一点。"
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客厅，把一屋子喧闹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。苏念念抱着儿子，望着眼前这个男人，忽然想起那句她曾经在画稿上写过无数遍的话——最好的爱情，不是谁成就了谁，而是两个人，站在彼此的星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