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星辉
顾景琛的动作比苏念念想的还快。第二天晚上，他就把调查结果摊在了餐桌上。
"星辉资本，成立不到半年，注册地在海外。"他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，"法人是个空壳，但资金链的源头，查来查去，指向方氏集团。"
"方氏？"苏念念愣了一下，"就是前几年被你家收购了珠宝生意的那个方氏？"
"嗯。"顾景琛点了点头，"当年方成林经营不善，债主堵门，是我爸出手接的盘。按理说该念着这份情。可看这架势，他是不打算念了。"
苏念念翻了翻那摞文件，越看眉头越紧。星辉这段时间在二级市场上吸纳顾氏散股的动作不小，加起来已经有百分之三的流通盘。百分之三听着不多，可要是再配上几个不怀好意的盟友，那就是一根扎在动脉上的刺。
"爸知道这事吗？"她问。
"没敢惊动老爷子。"顾景琛说，"他血压高，受不得这个。先在我这儿堵着。"
苏念念嗯了一声，把文件合上。她没再追问，顾景琛也没再多说。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，一个去书房看文件，一个去画稿子，谁都没再提这茬。
过了几天，江城的青年设计师展在老城美术馆开幕。苏念念的工作室刚开业，正好借着这个展子露个脸。她挑了几幅最满意的作品送展，开幕当天早早过去布置，忙到中午才歇下来。
"苏念念？"
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点惊讶，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苏念念回头，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展柜前。那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，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苏念念在脑子里搜了一圈，才把这人和记忆对上号："方诗涵？"
"好久不见。"方诗涵走过来，抬手拂了拂她展柜上的一幅海报，"大学一别，听说你嫁进顾家了？动作够快的。我要是没记错，你那会儿还说，要凭自己的本事在设计圈闯出名堂来。"
苏念念笑了笑："是嫁了，也还在凭本事吃饭。这两件事，不冲突。"
"是不冲突。"方诗涵的目光落在那幅海报上，指尖点了点标题，"不过你展出来的这几张稿子，我总觉得有点眼熟。是去年那一期《风尚》封面，还是前年那个什么酒店的VI？"
话里的意思，不言自明。
苏念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面上却没露出分毫："方小姐记性好。那期封面确实是我做的，酒店VI也是我的工作室接的。你要是喜欢，改天我让人给你寄份样本。"
方诗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大学那几年，她仗着家境好，没少在设计系压苏念念一头。毕业作品展上，她的主题被评了优秀，有人背地里议论说那创意其实是苏念念的。她当时听见了，没否认，也没承认，事情就那么含糊过去了。
如今旧人再见，苏念念一句话，就把那层窗户纸戳破了。
"苏小姐现在是顾太太了，说话果然硬气。"方诗涵敛了笑，淡淡地说，"就是不知道，顾太太的底气，能撑几天。"
她说完，也不等苏念念回应，转身就走。高跟鞋在展厅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
苏念念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那点疑惑渐渐拧成了实。方诗涵——方成林的女儿。前脚星辉资本动了顾氏的盘子，后脚她就出现在自己的展上，话里话外全是试探。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当晚回到家，她把白天的事原原本本跟顾景琛说了。顾景琛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却是另一件事："念念，华悦酒店那个焕新项目，今早黄了。"
苏念念心头一沉。华悦酒店是顾氏旗下的老牌五星酒店，这次的焕新项目，是顾氏今年最大的一块招牌。她前几天还听顾景琛提过，说合作方看了几家的方案，就属他们胜算最大。
"怎么会黄？"她问，"方案不是都谈得差不多了？"
"合作方说，星辉开出的条件比我们优厚三成，工期还短一半。"顾景琛靠在椅背上，指节抵着眉心，"三成利润换不来口碑，可要是有人存心往里面贴钱砸，我们也拦不住。"
苏念念张了张嘴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她想起白天方诗涵那句"顾太太的底气能撑几天"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"这还只是开始。"顾景琛说，"我让人查了，星辉那边好像有人跟我们家内部走得挺近。消息传得太快了，快得不太正常。"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念念，目光沉沉："念念，这几天，你工作室那边……注意着点。他们既然冲我来的，没准也会冲你。"
苏念念没有接话。她盯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半晌，她忽然开口："华悦那边，要是重新换一家设计公司接这个焕新项目，合作方愿意吗？"
顾景琛一愣："什么意思？"
"合作方要的是新意和工期，又不是非要星辉不可。"苏念念抬起头，目光亮得惊人，"我工作室虽然刚开业，可去年《风尚》那组封面，还有城南那家酒店的整体VI，业内口碑都摆在那儿。如果由你出面举荐，让我以顾氏合作方的名义去接这个项目，工期上我加班加点，条件上比星辉再压一压——他们凭什么不用我们？"
顾景琛看着她，半天没说话。他忽然发现，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，面前这个姑娘，在设计这行里究竟有几分真本事。
"你知道华悦那盘子有多大？"他问，"光是主视觉和软装方案，就够一个成熟团队忙三个月。你一个人，吃不下。"
"我吃不下，可我有一整个行业的熟人。"苏念念说，"大学那些同学，这些年散在各家公司里，谁手上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帮手？只要华悦的项目落地，我就把团队拉起来。"
顾景琛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，映在他脸上。
"好。"他最终说，"明天我让人把华悦的需求资料发给你。你先出个初稿，我看看。"
"成交。"苏念念伸出小拇指，"拉钩。"
顾景琛看着那只纤细的手，忍不住笑了。他伸手，跟她的小拇指轻轻勾在一起，又用拇指在她指腹上按了一下。
"念念，"他说，"我这辈子做过的决定，就没几个比今天这个更值。"
苏念念耳根又红了，抽回手，佯装凶巴巴："少来。明天早上八点，资料不到我桌上，拉钩作废。"
"八点就八点。"
两个人相视一笑。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墙上，被夜风轻轻摇晃着，像是也跟着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