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归期
旅行回来那天，苏念念的心情，跟出发时完全不一样了。
出发时，她心里还装着那桩桩件件的旧事，沉甸甸的。如今她坐在顾景琛的车里，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，忽然觉得，连路边的梧桐树都亲切了几分。这半个月，他们走过了山川湖海，看过日出，也数过星星。有些话虽然谁都没有挑明，可那种心安的感觉，骗不了人。
"念念，"顾景琛在红绿灯前停下车，忽然开口，"过两天，有个慈善晚宴，你陪我出席？"
"好。"苏念念应了一声，低头看着手机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她不是不知道，这段婚姻的期限，是整整一年。如今大半年已经过去了，剩下的时间，掰着指头都能数清。她有时候会想，要是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就好了。
可惜，时间从来不等人。
回到江城的第三天，顾景逸来了家里一趟，欲言又止。他坐在沙发上，端着茶杯，半天没开口。顾景琛放下文件，看着他："有话就说。"
"哥，"顾景逸斟酌了一下措辞，"我今天在公司楼下，看见一个人。那人……很像知夏姐。"
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苏念念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，正好听见这句话。她看见顾景琛握着文件的手，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。那个名字——知夏。温知夏。顾景琛失踪多年的初恋女友。
"你认错人了。"顾景琛的语气很淡，"她走了五年了。"
"我也觉得是我看错了。"顾景逸连忙说，"就是一个背影很像，我多看了两眼。哥，你别多想。"
"我没多想。"顾景琛低下头，继续看文件，"晚上想吃什么，让你嫂子做。"
苏念念站在厨房门口，端着那盘水果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。她笑了笑，走进去把水果放在茶几上："景逸，留下来吃晚饭吧，我煲了汤。"
"哎，好嘞嫂子！"顾景逸应得痛快，偷眼看了看自家哥哥，又看了看苏念念，张了张嘴，到底没再多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，苏念念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想起结婚前，顾景琛在宴会上对她说的那句话——"因为你不会爱上我。"那时候她不明白，如今她懂了：他心里住着一个人，所以他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让任何人住进去。
她望着天花板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"苏念念，"她在心里对自己说，"别贪心。合约到期，一拍两散，本来就是你该走的路。"
可话是这么说，那一夜，她到底还是失眠了。
第二天，她去设计公司上班。同事林小满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："念念，我昨天在商场看见你们家顾总了。他身边站了个女的，长得可漂亮了，气质也好。两人还一起进了咖啡厅。"
苏念念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："客户吧。他生意上的朋友多。"
"也是。"林小满没再多问，转身忙去了。
苏念念坐在工位上，望着电脑屏幕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想起顾景逸那句"很像知夏姐"，又想起林小满那句"两人还一起进了咖啡厅"。两件事连在一起，她心里那个不安的念头，像藤蔓一样，疯长起来。
傍晚下班，苏念念没有直接回家。她一个人在江边走了很久，看着江水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。手机响了，是顾景琛发来的消息："几点回来？我让厨房炖了汤。"
她盯着那条消息，看了很久。明明只是句平常的话，可她的眼眶，忽然就热了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回了一句："马上到。"
然后她收起手机，望着江面，低声说："顾景琛，你的汤，我还能喝多久呢？"
江风拂过，没有人回答她。
回到别墅时，客厅的灯亮着，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汤。顾景琛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摊着一叠文件，见她进门，放下文件："回来了？汤还热着，先喝一碗。"
"嗯。"苏念念换了鞋，在餐桌边坐下。她低头喝汤，汤是玉米排骨汤，清甜暖胃，是她最喜欢的口味。她喝了几口，忽然问："你让厨房炖的？"
"嗯。"顾景琛应了一声，又补了一句，"你上次说想喝。"
苏念念握着汤勺的手，顿了一下。他记得。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，他都记得。她低下头，继续喝汤，把眼眶里那点热意，一并咽了下去。
"晚宴是周六晚上。"顾景琛又说，"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礼服，回头试试，不合适再改。"
"好。"苏念念应道。
周六傍晚，苏念念换上那件淡蓝色的礼服，站在穿衣镜前，有些恍惚。她想起去年，自己穿着顾家送来的礼服，站在那场宴会厅的角落里，格格不入。如今再站在镜子前，竟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日子。
晚宴上，顾景琛始终站在她身侧，替她挡酒，替她应酬，有人夸她漂亮，他就淡淡地说一句："我太太。"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苏念念被他那两个字弄得耳根发热，却忽然在人群里，瞥见了一个身影。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，正隔着人群，远远地望着这边。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，那女人冲她微微点了点头，转身隐入人群。
苏念念的心，没来由地跳快了一拍。
"景琛，"她轻声问，"你认识那位穿白裙子的女士吗？"
顾景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人群里已经没有了那个身影。他收回目光："没注意。怎么了？"
"没什么。"苏念念摇了摇头，"就是觉得，她看我的眼神，怪怪的。"
顾景琛没有接话。可苏念念注意到，他那晚的目光，在人群里搜寻了好几次。
晚宴散场，回去的车上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苏念念望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，忽然觉得，这一场宴席，像是她这段婚姻的某种预告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第二天一早，一个陌生的号码，给她发来了一条短信："苏小姐你好，我是温知夏。明天下午三点，江畔咖啡厅，能见一面吗？"
苏念念看着那条短信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该来的，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