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启航

决定参赛的事，苏念念瞒了整整一周，才在某个晚饭后的晚上告诉顾景琛。 "星澜杯？"顾景琛放下手里的茶杯，看了她一眼，"国际那个？" "嗯。"苏念念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，"邮件是上个月发的，我想了很久。工作室刚复出，人手和精力都紧，我怕接不下来。" "怕什么。"顾景琛的语气平淡得好像她在讨论明天吃什么，"你画了多少年稿子，你自己心里有数。就算输了，也不过是重来一次。" 苏念念愣住："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？" "我觉得你早就该去了。"顾景琛看着她，"念念，你嫁给我之前，是个能凭一双手吃饭的设计师。我娶你，是想让你过得好，不是想把你关进笼子里当金丝雀。" 苏念念的鼻子有点酸。她垂下眼，轻轻"嗯"了一声，心里那点忐忑，忽然就落地了。 初赛的主题，是"归途"。 组委会给的说明只有一句话：请用设计，讲述一段你走过、又回到的地方。苏念念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，对着那面贴满旧稿的黑板，坐了一整天。她想起父亲的债务、江边那间朝不保夕的出租屋，想起宴会上顾景琛那句"因为你不会爱上我"，想起那个暴雨夜产房里的一声啼哭，想起滨江路这间亮堂堂的落地窗。 她最终交上去的作品，叫《归途》。是一组室内家居的概念设计，主色调是温柔的米白与木色，所有线条都圆润、低矮，没有一处锐角。样册扉页上，她只写了一句话：屋不在高，有人等你，就是归途。 初赛结果出来那天，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。小陈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，声音都劈了："念念姐！入围了！你进复赛了！" 整个工作室都沸腾起来。苏念念被同事们围着又笑又闹，眼眶却有点发热。她躲进休息室，给顾景琛发了条消息："进了。"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，手机就响了。顾景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："恭喜，顾太太。" "就一句恭喜？"苏念念故意刁难他。 "回来请你吃大餐。"顾景琛说，"想吃什么，让厨房做。" "不要大餐。"苏念念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雨，声音轻轻柔柔的，"我想吃你煮的那碗面。就上次我加班到半夜，你给我煮的那种。"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，然后传来顾景琛低低的笑声："好。我等你回来。" 那晚回家，客厅的灯还亮着。周婉仪坐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顾星辞，看见他们进门，压着声音问："听说入围了？" "嗯。"苏念念换了鞋，在她身边坐下，"进复赛了。" 周婉仪仔细看了她一眼，忽然笑了笑："当初景琛跟我说，他要娶一个会画画的姑娘，我还觉得荒唐。如今看，倒是我老眼光了。"她把孩子轻轻放进苏念念怀里，又说，"你尽管去闯，星辞有我带。妈这把老骨头，别的不行，带孙子是一把好手。" 苏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她抱着儿子，声音有些发哽："妈，谢谢您。" "一家人，说什么谢。"周婉仪拍了拍她的手，起身往外走，"行了，你们也早点歇。明天我让厨房熬点参汤，给你补补，比赛费脑子。" 顾景琛送母亲到门口，回来时见苏念念还坐在沙发上，抱着儿子，眼睛亮晶晶的。他走过去，在她身边坐下："妈说的话，你都听见了？" "听见了。"苏念念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，轻声说，"景琛，我以前总觉得，自己是借住在这个家里的外人。可现在我发现，这个家，是真的把我当自己人了。" 顾景琛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，把她和儿子一起揽进怀里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月光透过云缝洒下来，落在三个人身上。 复赛的准备，比初赛难了不止一个量级。题目是"守护"，要求设计一组能守护某种珍贵之物的空间。苏念念的思路卡了整整三天，草图撕了又画，画了又撕。顾景琛没有催她，只是每天晚上准时来接她回家，车里放着她爱听的电台，后座上摆着一杯温好的热饮。 "你别把我当小孩。"苏念念有一次忍不住说，"我自己能回去。" "我知道你能。"顾景琛开着车，目光注视着前方，"可我接你，是我的事。" 苏念念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，转过头，悄悄红了脸。 第四天夜里，苏念念是在凌晨两点的画板上，忽然想明白的。她想起那晚顾星辞发烧，顾景琛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样子——他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光，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却把怀里的小家伙护得严严实实。 那幅草稿，她一气呵成。画面中央是一座环形空间的剖面，厚重的弧形墙体像一只合拢的手掌，护住内里一豆灯光。她给方案取名《掌心》。 提交完复赛作品的那天晚上，苏念念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。再醒来时，身上多了一件带着熟悉气息的西装外套。顾景琛坐在她对面，面前的电脑还亮着，显然刚处理完公司的事。 "醒了？"他抬头，"睡够了吗？睡够了就回家，儿子在等你。" 苏念念裹着那件外套，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，忽然问："景琛，你公司最近是不是特别忙？" "嗯。"顾景琛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，"但再忙，也得来接我太太下班。" 苏念念终于没忍住，扑进他怀里，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，闷声说："顾景琛，谢谢你。" 顾景琛愣了一下，随即抬手，轻轻覆上她的后脑，声音低低的："谢什么。你往前走，我就在后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