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白月光
江畔咖啡厅，下午三点。
苏念念提前到了十分钟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那杯拿铁已经凉了大半，她却一口都没喝。三点整，一个穿白色针织裙的女人推门进来，径直走到她面前，礼貌地笑了笑："苏小姐？我是温知夏。"
苏念念抬头看着她。温知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漂亮，不是那种张扬的美，而是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泓沉静的水。她眉眼温柔，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细纹，一看就知道是个被岁月善待过的人。
"温小姐，请坐。"苏念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温知夏在她对面坐下，要了一杯美式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还是温知夏先开了口："苏小姐，冒昧约你见面，是我唐突了。我只是……想看看，景琛现在的妻子，是什么样的人。"
"温小姐，"苏念念握着杯子，"你和他……"
"五年前，我们在一起过。"温知夏的声音很轻，"后来我家出了变故，我父亲生意失败，欠了一大笔债。我不愿意拖累他，就一个人出了国。这五年，我一直在还债，还清了，才敢回来。"
苏念念看着她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女人的模样，可没想到，会是这样一个温柔又坦荡的人。
"他找了你很久。"苏念念说。
"我知道。"温知夏低下头，"可我那时候，没法回来。苏小姐，我今天来，不是要跟你抢什么。我就是想告诉你——景琛这个人，重情。他认定的人，会记一辈子。如果他心里还放不下我……我不想耽误你。"
"温小姐，"苏念念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，"我和他结婚，本来就是一纸合约。到期了，我自然会走。"
温知夏怔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："对不起，我不该说这些。"
"不。"苏念念笑了笑，"谢谢你肯跟我说实话。至少，比让我蒙在鼓里强。"
两个人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，各自散去。温知夏走的时候，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像是想说什么，终究没有开口。
苏念念坐在窗边，看着温知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又把那杯凉透的拿铁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苦的。
她回到别墅的时候，顾景琛正坐在书房里。听见开门声，他抬起头："回来了？今天不是周末，怎么没去公司？"
"请了半天假。"苏念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终于还是问了那句憋了一路的话，"景琛，温知夏……回来了，你知道吗？"
顾景琛手里的笔，顿住了。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久到苏念念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："知道。她给我打过电话。"
"哦。"苏念念应了一声，转身要上楼。
"念念。"顾景琛叫住她，"我和她的事，五年前就结束了。"
"我知道。"苏念念没有回头，声音却很轻，"我就是想告诉你，咱们的合约，还剩三个月。你要是想提前结束……我没意见。"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稳得像在谈一笔生意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说出这句话，用了多大的力气。
顾景琛没有说话。她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，然后是他的脚步声，一步步走近。他停在她身后，距离很近，却始终没有伸手。
"念念，"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"合约的事，我们改天再谈。"
苏念念点了点头，快步上了楼。走进房间，关上门，她靠在门背上，才让那口气缓缓吐出来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，她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的灯火，忽然觉得，这座别墅，终究不是她该留下来的地方。
第二天，她约了顾景逸见面。顾景逸一听她的来意，脸就垮了："嫂子，你别犯傻！我哥那个人，嘴上不说，可他心里有你！你别被温知夏一回来就吓跑了！"
"景逸，"苏念念看着他，平静地说，"我没有被吓跑。我就是想明白了——不属于我的东西，再勉强，也留不住。"
顾景逸急得直跺脚，却不知道该怎么劝。他看着苏念念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，掏出手机，犹豫了半天，还是拨通了自家哥哥的电话："哥，嫂子要走了。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家，就赶紧想辙。"
电话那头，顾景琛沉默了很久，才说了一句："我知道了。"
挂了电话，顾景琛放下手机，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，江城的暮色正一点一点地漫上来。他想起五年前，温知夏不告而别时，他也是这样坐在办公室里，一坐就是一整夜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这辈子，再也不会为谁心动了。
直到那个在宴会上端着香槟、站在角落里格格不入的姑娘出现。
他拿起车钥匙，走出办公室。他没有回家，也没有去找苏念念，而是把车开到了江畔咖啡厅门口。温知夏已经坐在那里了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，见他进来，抬起头："你来了。"
"知夏。"顾景琛在她对面坐下，"五年前的事，我一直想当面问你一句——你当年走，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？"
温知夏低头看着杯子，声音有些发抖："因为我知道，你要是知道我家出了事，一定不会让我走。可我不想连累你。我那时候想，等我把自己收拾好了，再来找你。"
"现在呢？"
温知夏沉默了很久，才轻声说："现在……我听说你结婚了。景琛，我来，不是要打扰你。我就是想亲眼看看，你过得好不好。"
顾景琛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想起苏念念说那句"合约还剩三个月"时的样子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"知夏，"他开口，"五年前的事，我不怪你。可我想跟你说句实话——这五年，我确实一直在找你。可这半年，有一个人，让我明白了，什么叫'眼下'。"
温知夏怔住了。她看着顾景琛的眼睛，忽然笑了，笑里带着泪："景琛，你变了。以前的你，不会说这种话。"
"人总会变的。"顾景琛站起身，"知夏，你好好地过你的日子。你回来了，我很高兴。可我的日子，想跟另一个人一起过了。"
他转身走出咖啡厅。身后，温知夏望着他的背影，慢慢地，把杯子里那杯凉掉的美式，喝完了。又苦又凉，可她知道，这杯苦，是她自己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