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暗流涌动
自那夜御前对答之后,沈清漪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表面上,她依旧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女史,每日晨起后便前往文渊阁抄录皇帝诏书,午后在御书房整理奏章,傍晚时分将当日帝王言行誊写成册。一切如常,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每一步都踏在了刀尖之上。
皇帝给了她一块玉牌,上面刻着一个"密"字。持有此牌者可以进入禁室查阅任何档案,也可以直接向皇帝呈递密折——绕过所有太监和内务府的审查。这意味着沈清漪拥有了一个直通天听的渠道,但也意味着她成了朝中所有人潜在的眼中钉。
李太师的势力遍布宫廷内外,沈清漪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否已经被察觉。她必须极其小心,每一个字、每一件事都要做到滴水不漏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沈清漪利用女史的身份之便,开始暗中搜集李嵩的罪证。她发现李嵩的触角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入——不仅是朝中官员,就连后宫的妃嫔中也有他的眼线。
最令她震惊的是,她在整理一份三年前的旧档时,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名字:沈文远——她的父亲。
档案记载,永昌四年春,先帝曾下旨召沈文远入京,授予翰林院编修之职。然而那道圣旨最终没有发出,取而代之的是一封来自李嵩的奏折,称沈文远"品行不端,不宜入仕"。而沈文远在接到那道从未存在的贬斥诏书后,便辞去了乡间教馆的差事,带着妻儿回到了边陲小镇,从此再未离开过。
沈清漪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。
原来父亲当年的遭遇并非偶然,而是李嵩的手笔。一个小小秀才,竟然被当朝太师一手打压,连入京为官的机会都被剥夺了。这就是李嵩的作风——凡是不顺从他的人,无论身份高低,一律碾碎。
"清漪。"
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沈清漪迅速将那份档案合上,转身看去,只见一名身穿粉色宫装的女子正站在门口,面带微笑地看着她。
是柳贵妃。
柳贵妃出身江南士族,入宫三年便深受皇帝宠爱,是后宫中最有影响力的女人之一。但沈清漪知道,柳贵妃的背景并不简单——她的兄长柳文焕正是李嵩的门生。
"沈女史好兴致,在这里看这些旧档。"柳贵妃缓步走进来,目光扫过桌上的竹简,"不过这些陈年旧事,有什么好看的?不如随本宫去御花园走走,近日梅花开得正好。"
沈清漪心中一凛。柳贵妃来得太过巧合,她怀疑对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"臣不敢劳贵妃娘娘大驾。"她低下头,语气恭敬,"娘娘千金之躯,岂能屈尊来到这偏僻的文渊阁偏殿?"
柳贵妃轻笑了一声,走到桌前,伸手拿起那份刚刚被合上的档案。
"等等——"沈清漪想要阻止,但已经晚了。
柳贵妃翻开档案,目光扫了几行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
"你查这个做什么?"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沈清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但她很快镇定下来,抬起头直视柳贵妃的眼睛。
"臣只是好奇,为何先帝的圣旨从未发出。"她平静地说,"身为女史,记录真实是职责所在。若连这些旧档都不敢翻阅,臣如何向陛下交代?"
柳贵妃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"沈女史好胆量。"她将档案放回桌上,语气恢复了温柔,"不过有些东西,知道了未必是好事。本宫劝你一句,好好做你的女史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。"
说完,她转身离去,粉色的裙摆在走廊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沈清漪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柳贵妃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。而柳贵妃作为李嵩在宫中的眼线,她的一举一动都会传达到李嵩耳中。
必须加快行动了。
当晚,沈清漪趁着夜色再次潜入了禁室。这一次,她不再盲目地翻找,而是根据白天在旧档中发现的线索,直奔最深处的那排书架。
她记得周伯说过,李嵩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被藏在一只刻着凤凰符号的木箱中。而那只木箱,就在禁室最里面的角落里。
果然,当她拨开最后一排书架时,那只木箱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沈清漪打开木箱,开始仔细翻阅里面的帛书和竹简。这一次,她找到了比上一次更多的东西——不仅仅是李嵩与北狄的密信,还有他与朝中各派官员的交易记录。
其中有一份帛书记载,李嵩曾在三个月前秘密会见了一位来自北狄的大使。会面地点不在京城,而是在京郊的一座寺庙中。陪同李嵩前去的还有两位朝廷重臣——户部尚书赵崇和兵部侍郎钱元忠。
沈清漪将这份帛书的內容默记于心,然后迅速将其放回原处。她不能带走太多东西,否则会引起怀疑。
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沈清漪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她环顾四周,发现书架后面有一个狭窄的空隙,刚好可以藏一个人。她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盏灯笼的光亮透过书架的缝隙照射进来。
"太师,这里就是禁室了。"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沈清漪浑身一僵。她认出了这个声音——是李嵩的亲信太监,王德全。
"嗯。"李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沉稳而威严,"朕那个小皇帝以为把证据藏在这里就万无一失了。哼,他忘了,这整座皇宫都是朕的地盘。"
沈清漪的血液几乎凝固了。李嵩居然亲自来了禁室!
"太师,要不要进去搜查?"王德全问。
"不必。"李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,"那些东西不过是废纸罢了。就算被他发现了又怎样?他敢动朕一根手指头吗?"
"太师英明。"
两人又说了几句,便转身离开了禁室。
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沈清漪才从藏身处爬出来。她的手心全是冷汗,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。
但她没有时间休息。她必须立刻将今天发现的东西记录下来,并且想办法将证据送到皇帝手中。
回到住处后,沈清漪连夜写了一份密折,详细记录了李嵩会见北狄大使的时间、地点和在场人员。她将密折密封好,用皇帝给的玉牌作为信物,交给了周伯。
周伯看着那份密折,脸色凝重。
"沈女史,此事关系重大,你可考虑清楚了?"
"臣考虑得很清楚。"沈清漪的语气坚定,"周伯,我父亲当年被李嵩打压,如今我入宫为女史,难道要像他一样沉默吗?"
周伯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
"好。老朽这就将密折送到。"
沈清漪目送周伯离去,然后坐回桌前,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她要为自己准备一份礼物——一份能够彻底击垮李嵩的礼物。
作为女史,她最擅长的就是文字。而文字,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