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门医妃第40章 / 40

第40章 锁钥

"慈宁宫"三个字,像一根针,扎在苏婉儿心头。 她没有声张,连夜回到医堂,翻遍抄家簿子,终于找到一个名字——柳氏,慈宁宫的掌事嬷嬷,十年前淑贵妃入宫时,正是她引的路。淑家埋进宫里的暗桩,藏了十年,竟一直伏在太后眼皮子底下。 苏婉儿带着名册去见李承轩。太子看完,沉默良久:"柳嬷嬷在慈宁宫伺候了十几年,太后拿她当半个亲人。这事,得请父皇定夺。" 可还没等他们进宫,承乾宫先乱了。 御膳房传来急报:皇帝昨夜用的安神香,被人换过。值守的小太监供认,昨夜里有人用一匣新香换了旧香,而那匣香,是慈宁宫柳嬷嬷身边的小宫女送来的。 苏婉儿赶到承乾宫时,皇帝已经昏厥在龙榻上。她一把脉,心便凉了半截——钩毒复发,锁气入心,比十年前还要凶险。铁线草研成的香一旦入肺腑,比入汤药狠上十倍。 她没有工夫想别的。银针先封心脉,又让人取来那卷香方,以"锁阳"一味为君药,佐以黄精、麦冬,连夜配出一剂"锁钥汤"——以毒攻毒,把锁在骨头缝里的钩毒重新逼回血脉,再以甘草绿豆收尾。一连三日,她衣不解带,守在承乾宫。 第三日黄昏,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。 他望着床榻边衣不解带的苏婉儿,喉头动了动,哑声道:"朕这条命,第三回了。你欠朕的,朕不知该怎么还。" "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。"苏婉儿替他掖了掖被角,声音有些哑,"您好了,天下才好。" 皇帝没有再说话。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,忽然问:"淑妃呢?" 苏婉儿沉默了一瞬,如实道:"淑贵妃在冷宫病着,太医守着。皇上先养好龙体,旁的,等您好些再说。" 皇帝的眼皮,轻轻颤了颤,终究没有睁开。殿中静了很久,久到苏婉儿以为他又睡过去了,才听见他极轻地说:"十年夫妻,朕恨她,可也……罢了。那孩子,睿儿,你多照看些。" 柳嬷嬷在慈宁宫被拿住时,正收拾细软要逃。她跪在地上,供出了最后一样东西——半卷焦黄的帛书,正是当年被撕走的那半卷。帛书末尾,针道人留着一行字:"钩锁双毒,香自椒房;配毒之人,不在椒房,而在慈宁。" 苏婉儿看着那行字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问柳嬷嬷:"这十年,香是你在哪里配的?" "慈宁宫后头的小佛堂。"柳嬷嬷伏在地上,声音发木,"每月初一,老奴把香研好,封进匣子里,借着给御膳房送供果的由头带进承乾宫。淑贵妃只负责点,从来不知道香里掺了什么。" "谁让你这么做的?" 柳嬷嬷的身子,轻轻一抖:"是……是淑家老爷。老奴原是淑家的家生婢子,老爷说,只要做成这件事,就放老奴一家出籍。" 苏婉儿看着她,忽然问:"淑大人如今人在哪里,你可知道?" "不知道。"柳嬷嬷摇头,"老爷只让老奴听淑全管事的话。这半卷帛书,也是淑全管事十年前交给老奴藏的,说是怕宫里查起来,得留个后手。" 苏婉儿没有再问。她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——柳嬷嬷的供词,条理清楚,像是早就背好的。针道人说的是:淑贵妃是端药的手,柳嬷嬷是配毒的人。而让柳嬷嬷踏进慈宁宫的那道门,又是谁推开的? 她翻出名册,指尖划到第一页。那里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,只落着一个名字。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又抬头望向慈宁宫的方向,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夜,比回春村后山的夜,还要冷上几分。 正在这时,孙禄跌跌撞撞跑进来,声音发颤:"苏小姐,冷宫传来消息——淑贵妃……殁了。她临终前攥着一角布头,说是一定要交给您。" 苏婉儿赶到冷宫时,淑贵妃已经咽了气。宫人从她手心取出一角焦黄的布头,展开,正是那半卷帛书缺掉的一角,上面绣着半朵铁线草的花纹,针脚与柳嬷嬷腕上那圈铁线草手镯的花样,一模一样。 那一夜,苏婉儿坐在灯下,把半卷帛书、香方、名册摆成一排,看了一遍又一遍。钩锁双毒已解,皇上龙体渐安,淑全下了诏狱,柳嬷嬷供了罪。可她总觉得,哪里不对。 她想起淑贵妃临终前的情形——宫人取走那角布头时,她看见淑贵妃瘦得脱了相的指尖,那一片陈年烫伤还覆在上面。她又想起那半朵铁线草的花纹,针脚细密,与柳嬷嬷腕上那圈铁线草手镯的花样,一模一样。淑贵妃临死也要攥着这块布头,是想告诉她什么? 她想起名册第一页那个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名字,又想起柳嬷嬷背得滚瓜烂熟的供词。像是有一层纸糊在眼前,她看得见光,却摸不着纸后面的人。 窗外的月光,忽然暗了一下。 李承轩推门进来,手里握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:"淑大人在北境露面了,跟镇北侯的人搭上了线。父皇已经下旨,明日起京畿戒严——" 他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。因为他看见苏婉儿手边那卷帛书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,墨迹簇新。 苏婉儿心头猛地一紧。这一夜她不曾离开灯前,门窗也从里闩得死死的,屋中只有她一人。那行字却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般,字迹娟秀,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灰气: "锁钥既解,钩主将归。三日后太子大婚,红轿过市——当心你那顶轿子。" 苏婉儿与李承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凛然。这封信是写给她的,也是写给李承轩的——能摸进太子府,在医妃的眼皮底下落字,又算准了三日后的大婚,这样的手笔,绝不是淑全那样的下人做得出来的。 窗外,更鼓敲过三更。京城的天,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