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医堂
回到回春村后,苏婉儿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把回春堂的院子收拾出来,挂上一块新匾——"回春医堂"。
林大强帮她刷了墙,许安安搬来几盆绿植,赵德顺则守在门口,替她挡着那些看热闹的人。医堂开张那日,村里人都来看新鲜。有人问诊,有人存疑,有人纯粹是来瞧一瞧,这个敢进宫替皇上治病的姑娘,到底是个什么模样。
苏婉儿也不急。她坐堂问诊,来者不拒。村西王婶家的娃儿高热不退,她两剂药下去,当晚便退了烧;村东赵大爷腿脚的老寒病,她针灸半月,竟能拄着拐自己下地走了;最惊险的是邻村一位难产的妇人,被抬来时已经晕死过去,她当机立断,以银针催产,又开了一副催生汤,折腾了一个时辰,母子平安。
一时间,"苏姑娘"三个字,在方圆几十里的乡野间传开了。来求医的人,从村口排到了老槐树下。
可树大招风。
这日午后,苏婉儿刚送走一拨病人,忽然听见医堂后院传来一声惊呼。她赶过去一看,药柜被人撬开,新收的那批药材,足足少了两成。地上散着几只空药篓,门闩上还留着几道新鲜的撬痕。
许安安急得直跺脚:"定是苏贵那小子!昨儿他还蹲在门口骂骂咧咧,说什么'一个弃女也配开医堂',今儿咱的药材就少了!"
苏婉儿没有急着发火。她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撬痕,又看了看空药篓,忽然笑了:"安安,你瞧这撬痕,是从外头开的,可药篓的绳子,却是从里解开的。"
她站起身,朝人群外围扫了一眼,声音不高不低:"偷药的人,八成还在咱们村里。我给他一个机会,天黑之前,把药送回来,我就当没这回事。若是不还——我便让村长挨家挨户搜。"
人群哄地散了。当天傍晚,医堂门口果然多了一麻袋药材,一丝不差。
许安安抱着麻袋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:"这贼还怪听话的。"
苏婉儿却摇了摇头,目光沉静:"安安,偷药材的人,未必是苏贵。"
"那是谁?"
"想让人开不成医堂的人。"苏婉儿低声道,"苏贵闹事,不过是明面上的把戏。真正要动手的人,还在暗处。"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。苏贵带着几个泼皮,扛着一杆旗子闯进院来,旗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——"妖女当道"。
"乡亲们都来瞧瞧!"苏贵扯着嗓子喊,"这苏婉儿,一个被苏家赶出门的弃女,哪来的本事开医堂?她那些药,指不定是害人的东西!"
围观的乡邻越来越多,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面露犹疑。苏婉儿却连眼皮都没抬,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药柜,等苏贵喊累了,才淡淡道:"苏贵,你昨儿偷了我两成药材,天黑前又还了回来。这账,我还没跟你算呢。"
苏贵的脸,"唰"地白了:"你……你胡说!谁偷你药材了!"
"你左脚鞋底的泥,是今早刚从后院墙根蹭的。"苏婉儿平静道,"墙根那株车前草,被你踩断了两片叶。你若没来过,怎么会认得后院的路?"
四周哄堂大笑。苏贵涨红了脸,气得直跺脚,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。
许安安笑得直不起腰:"苏姐姐,你这张嘴,比你的针还厉害。"
苏婉儿却收了笑,望着苏贵逃走的背影,低声道:"他是蠢,不是坏。坏的那个人,可不会这么轻易收场。"
当夜,苏婉儿睡得正沉,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林大强在门外声音发颤:"苏姑娘,不好了!村里好多人上吐下泻,像是中了毒!"
苏婉儿披衣而起,提着药箱便往外冲。这一夜,回春村像炸开了锅。老槐树下躺了一地的人,一个个脸色青白,冷汗直流,呕吐不止。她蹲下身,给第一个人搭了脉,脸色骤然一变。
这脉象,她太熟悉了。
铁线钩。虽然分量极轻,可这毒,她化成灰都认得。
"水!"苏婉儿厉声道,"井水!都别喝井水!"
天蒙蒙亮时,她在村口的井台边,找到了答案。井绳上缠着一截细细的草茎,青翠欲滴——正是铁线草。
有人把磨碎的铁线草投进了全村的井里。
林大强的脸色,铁青得可怕:"苏姑娘,这……这是要咱们全村人的命啊!"
苏婉儿站在井台边,晨风掀起她的衣角。她望着那口汩汩冒着冷气的井,一字一句道:"他不是要咱们的命。他是要我苏婉儿的命——让我看着全村人因我而死,让回春村因我而亡。好让这世上,再没人敢替皇上查那桩案子。"
她转过身,迎着满村的病容,声音却稳得像一口钟:"林大哥,把家里的雄黄、甘草、绿豆都拿出来,熬成汤分给各家。铁线钩畏雄黄,我这就配药,保一个,算一个。"
她说着,已从药箱里取出银针,蹲下身,扎向第一个病人的指尖。
这一夜,回春医堂的灯火,亮了整整一夜。
苏婉儿在灯下开方、配药、施针,忙得脚不沾地。许安安帮着煎药,林大强带着赵德顺挨家挨户送药送水。天快亮时,第一个中毒的老人终于能坐起来了,拉着苏婉儿的手,老泪纵横:"苏姑娘,是老婆子连累了你……"
"老人家,快别这么说。"苏婉儿蹲在她面前,替她掖了掖被角,"我是大夫,你们好了,我才安心。"
晨光洒在她背上。医堂门口,李承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他身边的小校低声问:"殿下,要不要调兵来?"
李承轩没有答话。他望着那道纤细却笔直的身影,良久,轻声道:"不必。她一个人,撑得住。"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:"去查,村口那口井,是谁在近日里靠近过。查不出来,便查方圆三十里,谁在收铁线草。"
小校领命而去。李承轩转过身,望着天边泛起的那一线鱼肚白,目光沉得像深潭的水。
他有一种预感。这一仗,很快就要打到京城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