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入宫
再次踏进紫禁城，苏婉儿的心境，与上一次已大不相同。
上一次，她是被张常领进宫的乡野医女，步步谨慎，如履薄冰。这一次，她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药箱，箱里有半卷帛书、一束铁线草、半方绣着"淑"字的锦帕，还有周济世的供状、赵德顺的证词。她要走的路，比上次长，也比上次稳。
承乾宫里，皇帝端坐在龙椅上，气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。殿中两侧，立着文武官员。淑贵妃一身华服，坐在皇帝下首，手里捏着帕子，笑意盈盈地看着进门的苏婉儿，眼神却冷得像冬日的井。
苏婉儿行了大礼，直起身，不卑不亢："陛下，民女此来，是为复命，也是为讨一个公道。"
殿中有人低低嗤笑。淑贵妃的兄长，兵部侍郎淑大人，捻着胡须慢悠悠道："苏姑娘，一介民妇，也敢在金銮殿上谈公道？莫不是仗着皇上宠信，便忘了自己的身份？"
苏婉儿不恼，反而笑了："淑大人说得对，民女是一介民妇。可民女这药箱里装的，是针道人用性命换来的真相。真相面前，不分贵贱。"
她说着，解开药箱，取出那半卷帛书，双手呈上："陛下，民女查到了那卷被撕走的帛书。它不在张常手里，也不在别处，而是被针道人藏在了棺底的暗格之中，留给后来人。上书铁线钩的配方法，末尾还有一行字——'钩出椒房，毒自深宫'。椒房二字，指的可就是贵妃娘娘的宫殿？"
殿内一下子安静了。
淑贵妃霍然起身："放肆！你一个贱民，竟敢污蔑本宫！"
"民女不敢污蔑。"苏婉儿声音平静，又取出那束铁线草，"铁线钩的核心药引，是铁线草。此草畏水喜阴，只长在临水县回春村的后山。淑家管事的商人，暗中在回春村收了三年的铁线草，送往淑家名下的郡城药铺，再送入宫中。娘娘可认得这个？"
她展开那半方锦帕。帕角那个缂丝的"淑"字，在殿中烛火下，格外刺眼。
淑贵妃的脸色，一寸一寸地白了。
"这……这是谁捡来的东西，栽赃到本宫头上！"她厉声道，"皇上，您莫要听信一个村妇胡言乱语！"
皇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缓缓站起身，走下丹陛，从苏婉儿手中接过那半方锦帕，看了很久。
"淑妃，"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让整个承乾宫都安静下来，"朕问你，十年前，朕的龙体还强健时，是谁在御膳房里，为朕换了那碗养荣汤？"
淑贵妃的嘴唇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"朕查了十年，查了太医院，查了御膳房，独独没有查你。"皇帝一字一句道，"因为朕以为，你是朕的妻子。"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淑贵妃"扑通"一声，跪倒在地，泪如雨下："皇上……臣妾……臣妾也是一时糊涂……臣妾只想让睿儿……让睿儿当上太子啊……"
她哭喊着，声音渐渐嘶哑，却没有人再听她说话。皇帝挥了挥手，两名侍卫上前，将她拖了出去。
殿门合拢，承乾宫恢复了宁静。
皇帝转过身，看着苏婉儿，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："苏婉儿，你两次入宫，两度救朕。朕问你，你可愿意，留在朕身边？"
苏婉儿愣了一下，正要开口，却见李承轩上前一步，撩袍跪下："父皇，儿臣斗胆，向父皇求一道恩旨。"
皇帝看着他，半晌，忽然笑了："朕就知道，你会来求。"
"儿臣求父皇，允儿臣娶苏婉儿为太子妃。"李承轩的声音，在殿中格外清晰，"儿臣不求她家世显赫，只求往后余生，能与她一同，为父皇、为大梁，多治几个病人。"
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，又看了看苏婉儿，朗声大笑："好！好！朕今日便下旨，封苏婉儿为太子妃，赐号'医妃'，御赐金匾'济世回春'，悬于回春医堂之上！"
"农门医妃，名至实归！"
满殿官员，齐齐跪下，山呼万岁。
苏婉儿怔在原地，眼眶渐渐红了。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农家的那个雨夜，破屋漏雨，四面透风，怀里抱着一卷不知从何处来的《化毒归元篇》。
那时她只想着，活下去。
如今她站在金銮殿上，身边站着愿意替她挡剑的人，身后站着她救过的村子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一路走来，所有淋过的雨，都值了。
李承轩走到她身边，低声道："娘子，咱们回家。"
苏婉儿破涕为笑，跟着他走出承乾宫。
阳光从殿门照进来，暖烘烘地落在她身上。她眯起眼睛，望着那片明亮的天空，忽然想——这条路，她还要走很久。
好在，往后的路，有人陪她一起走了。
数日后，回春村的老槐树下，热闹得像是过年。
御赐的金匾从京城一路抬进村里，在回春医堂的门楣上挂起。"济世回春"四个金字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村里的孩子们围着金匾跑跳，大人们挤在前头，伸长了脖子看热闹。
林大强站在人堆里，咧着嘴笑。许安安拉着赵德顺，指着金匾上"医妃"两个字，又惊又喜："苏姐姐成了太子妃，往后咱们村，可就是太子妃的娘家了！"
赵德顺挠了挠头，憨憨地笑："那咱们更得把豆腐坊开好，不能给太子妃丢人。"
苏婉儿站在人群外，看着这一切，眼眶又热了。
李承轩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，低声道："怎么不去？乡亲们都等着你说话呢。"
苏婉儿摇了摇头，轻声道："让他们高兴吧。我若站在金匾底下，他们反倒拘束了。"
她顿了顿，转头看他："殿下，往后我还能回村里给人看病吗？"
李承轩笑了："你是医妃，想给谁看病，就给谁看病。别说回春村，就是走遍天下悬壶济世，也只管去。天塌了，我替你顶着。"
苏婉儿望着他，忽然觉得，这一世的阳光，格外好。
她背起药箱，朝回春医堂走去。金匾下，许安安已经替她备好了诊台，案上摆着那卷《化毒归元篇》，在暖阳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的路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