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门医妃第34章 / 40

第34章 暗涌

三日后,全村人的毒终于清了。井水淘了三遍,又撒了雄黄石灰,才敢再吃。 可苏婉儿知道,这一仗,才刚开始。 李承轩派出去的人,很快带回了消息。村口那口井,在出事的头一天夜里,有人亲眼看见一道黑影从井台边离开,朝村东去了。村东住着谁?不是别家,正是回春村唯一的老郎中,周大夫的药铺。 苏婉儿带着赵德顺,去了周大夫的药铺。 周大夫姓周名济世,在村里行医二十多年,平日里笑呵呵的,见谁都是一张和气脸。见苏婉儿进门,他还起身相迎:"苏姑娘,老朽可听说你昨晚累了一宿,怎么不好好歇着?" 苏婉儿没有寒暄。她径直走到后院,掀开一只盖着草帘的药篓。篓子里,齐齐整整码着一捆捆晒干的铁线草,翠绿得刺眼。 周济世脸上的笑,一点一点地僵住了。 "周大夫,"苏婉儿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"铁线草畏水喜阴,村里人都知道,这东西碰了要烂手,采它做什么?" 周济世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半晌,他"扑通"一声跪在地上:"苏姑娘,老朽……老朽也是被逼无奈啊!" 原来,早在三年前,就有一个自称京城淑家管事的商人找到他,出了重金,让他暗中采收后山的铁线草,每月送往郡城一家药铺。周济世贪那银子,便瞒着村里应下了。这几年,他靠着卖铁线草攒下了一笔家私,连药铺的招牌,都是淑家出钱翻新的。 "前些日子,"周济世抹着泪,"那管事又来了,说只要我把一包药粉撒进村口的井里,就再给我五十两银子。老朽一时糊涂……一时糊涂啊!" 苏婉儿听完,半晌没有说话。她蹲下身,看着周济世满是老茧的手,轻声道:"周大夫,您行医二十多年,救过多少人,村里人念着您的好。您这双手,不该沾上这味毒。" 周济世哭得抬不起头来。 赵德顺从怀里取出一张押契,沉声道:"苏姑娘,我在淑家当过护卫,认得他们的印信。周大夫说的那家郡城药铺,正是淑家的产业。铁线草从后山采走,送进京里,入了淑贵妃的宫里——这条线,对得上。" 苏婉儿点了点头。她正要转身出门,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。苏老爹拄着拐杖,不知何时站在了药铺门口,身后跟着苏贵。 老人看着周济世,又看了看苏婉儿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哑声道:"后山那片坡地,是……是老夫当年租给周济世的。他当时说,要在山上种药材,老夫想着是济世救人的事,便按半价租给了他。" 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:"婉儿啊,爷爷不知道……爷爷真的不知道,那地儿种的是害人的东西……" 苏婉儿看着老人佝偻的背,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她上前扶住老人,轻声道:"苏老爹,不知者不为过。您起来吧。" 苏老爹握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:"爷爷这辈子糊涂,对不住你娘,也对不住你。往后苏家那几亩坡地,你只管拿去,给乡亲们种药也好,种粮也好。" 苏婉儿没有应声,只是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。 门外,一骑快马在医堂门口勒住,马上的人翻身下马,将一封明黄的文书高高举起: "圣旨到——传苏婉儿即刻进京,不得有误!" 苏婉儿微微蹙眉,正要跪下接旨,李承轩却先一步迎了上去。他接过文书,看了一眼,脸色骤然沉下来。 "怎么了?"苏婉儿低声问。 李承轩把文书递给她。苏婉儿展开一看,上面写的确实是宣她进京的旨意,落款处盖着皇帝的大印。可在旨意的字里行间,她嗅到一丝不对——宣旨的太监,是淑贵妃宫里的人。 "这是淑贵妃的手笔。"李承轩压低声音,"打着父皇的名义召你进宫,等你进了宫门,是死是活,就由不得你了。" 苏婉儿捏着那封文书,指尖微微泛白。 "那……淑贵妃既然敢假传圣旨,便说明她已急了眼。"李承轩压低声音,"她越急,露的破绽就越多。宫里那边,父皇已经提防了。你只管去,剩下的,交给我。" 苏婉儿把文书叠好,收入袖中,忽然问道:"李大人,皇上……他这几日身子可好?" 李承轩沉默了一瞬,缓缓道:"铁线钩的余毒,已被你的化毒归元篇压住大半。只是父皇的病,时好时坏,太医说,根子不在药,在心。他一日不除淑贵妃这个心头大患,病便一日难断根。" 夜半,回春医堂的灯又亮了。 李承轩把一封密信交到她手里:"我已八百里加急,把淑贵妃私自调动禁军的证据,连同那半卷帛书的消息,一并送往父皇案头。你明日进宫,不必怕。父皇的旨意,应该比淑贵妃的刀,更快一步到。" 苏婉儿收好密信,抬头望他:"李大人,你为什么信我?" 李承轩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"因为你在承乾宫里,用自己的身子替父皇挡毒烟的时候,没有半分犹豫。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要的人,我凭什么不信她?" 烛火摇曳,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温柔。苏婉儿低下头,耳根悄悄红了。 她轻轻"嗯"了一声,转身去收拾药箱。箱底,那半卷帛书、一束铁线草、半方绣着"淑"字的锦帕,安静地躺着。 明日,便是见真章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