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门医妃第37章 / 40

第37章 冷宫问香

苏婉儿在太子府醒来的头一个清晨,是被檐下一阵雀儿叫吵醒的。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,晨光正落在庭中那株石榴树上,将开未开的花苞红得像火。孙禄早已候在廊下,见她出来,躬身道:"苏小姐,太子四更天回来过一趟,换了朝服又进宫了。他留话说,让您先用早饭,别等他。" 苏婉儿点了点头。京城不比回春村,她如今顶着太子妃的名头住在太子府里,一举一动都被人拿眼睛盯着。她只用了半碗粥,正要回屋把病根篇再翻一遍,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 李承轩大步流星地进来,玄色朝服上还沾着夜露,眼底压着一片青黑。看见苏婉儿,他脚步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:"淑贵妃被废了。昨夜父皇下旨,废她为庶人,幽居冷宫。淑府抄没,上下几十口人尽数拿入诏狱。" 苏婉儿的手,停在药箱的搭扣上:"淑大人呢?" "跑了。"李承轩的眉峰微微蹙起,"兵部侍郎淑大人,带着淑家管事淑全和几个亲信,连夜从后门遁走。京畿各处关了卡子,至今没见他们的踪迹。" 苏婉儿沉吟片刻,忽然道:"殿下,淑贵妃递了十年的药,可配毒的人,未必是她。" 李承轩看她:"怎么说?" "我在针道人留下的病根篇里见过一段批注——'钩入骨,锁藏毒;解钩不解锁,病必复发'。"苏婉儿从枕下取出一卷旧帛,展开,指着字迹暗黄的一行,"铁线钩入体,本是可以用药化解的。可皇上中了十年的毒,血脉里竟凝着一缕化不开的滞气。那不是钩毒,是一道锁。有人用别的东西,把这毒锁进了骨头缝里。" 李承轩接过那卷旧帛,看了很久,眉头锁得比方才更深。 当日下午,苏婉儿进了承乾宫。 皇帝的气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,只是精神仍见倦怠。苏婉儿请脉请了很久,收手时,指尖微微发凉——皇上的脉象浮沉之间,果然藏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滞涩,像冰面下暗流。化毒归元篇里的方子连换几味药,那缕滞气却纹丝不动。 "皇上,"她斟酌着开口,"十年前那碗养荣汤,方子可还留着?" 皇帝靠在龙椅上,沉默了一会儿:"那年御膳房走了一回水,方档烧了大半。朕记得那汤是淑妃亲手熬的,料想是寻常补品,谁也没留底子。" 苏婉儿应了声,正要告退,忽然看见皇帝说话时,右手不自觉地按着心口。她停下脚步,轻声道:"皇上可是每到夜半,总觉胸中胀闷,似有寒气往四肢里钻?" 皇帝微微一怔:"你怎么知道?" "那便是锁气在作祟。"苏婉儿道,"钩毒随汤入胃,十年来该散的早已散了。散的散不掉的那一缕,被锁气困在心脉附近,白日尚不觉,入夜阴气重了,便往四肢窜。皇上若信民女,民女回府便去寻那解锁的方子,三日之内,必有回音。" 皇帝望着她,点了点头,眼中浮起一丝暖意:"朕的命,前两回都是你从鬼门关捞回来的。这一次,朕也等着。" 苏婉儿的心,往下沉了沉。她向皇帝讨了一道旨,出了承乾宫,径直往西六宫深处走去。 走过椒房殿时,她不由自主地停了停。那曾经锦绣铺地的宫殿,如今朱漆剥落,门上了锁,檐下结着蛛网,连宫人都绕道走。她想起针道人帛书上那句"钩出椒房,毒自深宫"——椒房锁了,毒却还没有完。 冷宫的墙根生着青苔,檐角挂着蛛网,风一吹,破窗纸"呼啦呼啦"地响。淑贵妃坐在一捆干草上,头发散乱,衣裳沾灰,早没了从前的华贵。听见门响,她抬起眼,忽然笑了:"本宫就知道,你会来。" "你料到我回来。"苏婉儿在她面前蹲下,声音平静,"那你说说,我为什么来?" "为了那道锁。"淑贵妃的目光亮得有些瘆人,"你解得了钩,解不了锁。这世上能解那道锁的方子,只有两处——一处在我脑子里,一处在我娘家城西别院的暗室里。" "锁,是用什么下的?" "香。"淑贵妃仰起脸,望着从破窗漏进来的天光,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"钩毒从汤里进,锁香从夜里来。这十年,我每晚亲手给皇上点的那炉安神香,炉子里烧的,不只有安息香和檀香,还有一味研成细粉的铁线草。汤送钩入骨,香把毒锁在骨缝里,任凭天下名医来诊,也只当他是体虚。" 苏婉儿的目光,落在她的手上。淑贵妃十指纤细,右手中指与食指的指腹,却覆着一片陈年烫伤的旧疤,皱皱的,泛着暗红。那是常年拨弄香灰,被滚烫的香炉边沿烫出来的。看来这香,确实是这个女人亲手点的,一炉一炉,点了十年。 "你既然知道锁的来处,就该知道,钥匙只有一把。"淑贵妃见她盯着自己的手,也不回避,只是慢慢收回袖中,"香方在别院的暗室里,钥匙在我那陪嫁妆匣的夹层。可账册不在我手里。淑全那条狗走的时候,把账册也带走了。那本账册上记着的,可不只是铁线草的进出,还有宫里好些人的名字。" 苏婉儿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她想起病根篇上那行字——解钩不解锁,病必复发。原来那"锁",是这么来的。 她忽然一把抓住苏婉儿的手,指节泛白:"你替本宫做一件事,本宫就把钥匙给你——护住睿儿。淑全那狗东西知道睿儿小时候误吃过我的安神香灰,他要是拿不到账册,就会回头去逼睿儿。你救过皇上,你救救睿儿!" 苏婉儿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她抽回手,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粒保和丸,放在淑贵妃掌心里:"你在冷宫,先把身子养住。钥匙的事,我自会去取。" 出了冷宫,天色已经擦黑。苏婉儿正要回太子府,却见孙禄连奔带跑地迎上来,脸色煞白:"苏小姐,慈宁宫传出话来——睿皇子今早起来便发热,午后就昏过去了。太医院瞧过,说是寒症,两剂药下去,一点不见好!" 苏婉儿脚步一顿,随即转身,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大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