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豆腐坊
许安安家的日子越过越好，但她心里清楚，靠手工作坊的方式做豆腐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从开春到现在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磨豆子、煮浆、点卤，双手被热水和豆渣泡得通红开裂。周建国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。有一次他悄悄去镇上买了瓶护手霜回来，放在桌上，什么也没说。许安安拿起那瓶护手霜，拧开盖子闻了闻，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飘了出来。她抬头看了周建国一眼，这个男人总是这样——话不多，但每件事都落在实处。
"建军，"一天晚上，吃完晚饭收拾碗筷的时候，许安安开口了，"咱们得扩大规模。"
周建军正在灯下写作业，闻言抬起头："扩大？怎么扩？"
"做豆腐不能光靠手磨。"许安安掰着手指头给他算，"现在一天最多出五十块豆腐，可镇上的需求远远不止这些。县城里的餐馆老板已经跟我说过好几次了，想要长期供货。可我这双手，就是再快也快不过机器。"
周建国放下烟斗，认真地看着她："你想怎么做？"
"我想开个豆腐坊。"许安安说，"不是家里那种小打小闹的，是正经的作坊。"
李氏从角落里抬起头，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："开豆腐坊？那得花多少钱？"
许安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。石磨要买，大锅要买，蒸笼竹筐都要添置。更重要的是，还需要一间像样的房子。租房子每个月五块钱，对她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"我有一个想法。"许安安说，"我们不租房子，就在院子里搭一个棚子。材料用竹子和本地的木板，成本可以控制在十块钱以内。"
周建国想了想，点点头："这个办法好。先小规模试水，等生意稳定了再考虑扩建。"
第二天一早，全家人一起动手。周建国扛着斧头去了后山砍竹子，周建军跟着去帮忙绑骨架。许安安则负责设计豆腐坊的布局——哪里放石磨，哪里煮豆浆，哪里点卤成型，哪里排水，每一处都要合理安排。
李氏虽然年纪大了，干不了重活，但也在一旁递工具、烧热水。她看着忙前忙后的几个人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以前她总觉得这个新媳妇太能折腾，可现在看来，她的那些折腾都是有道理的。
三天后，豆腐坊在院子东侧建成了。
虽然简陋，但功能齐全。石磨、大锅、蒸笼、竹筐一应俱全。更让许安安得意的是，她设计了一个巧妙的排水系统——磨豆浆时产生的废水顺着竹槽流到菜畦里当肥料，既环保又省事。
"姐，你这脑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？"周建军看着那条蜿蜒的竹槽，惊叹不已。
"不是脑子好使。"许安安笑了笑，"是前世见过类似的。"
"前世？"周建军疑惑地看着她。
许安安心里一紧，赶紧打住："没什么，我是说我在城里见过别人这么做的。"
豆腐坊开张的第一天，许安安做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分量——整整一百块豆腐。她让周建国和周建军分头去镇上和县城卖。周建国骑着那辆老掉牙的自行车，车筐里装满了白嫩嫩的豆腐，一路叮叮当当往镇上赶。周建军则背着竹筐直奔县城。
结果不到三个小时就卖光了。
"姐！卖完了！"周建军跑回来的时候满脸通红，气喘吁吁，"县城里的餐馆老板说要长期供货！王记饭馆的李老板还说，只要品质稳定，他每个月都能订两百块！"
许安安心中一喜。长期供货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来源，再也不用担心今天卖完明天没货的尴尬了。
"告诉他，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送货。"她说，"价格还是五分钱一块，但如果他一次订够二十块以上，可以便宜一分钱。"
"这么便宜？"周建军不解，"一块豆腐才赚多少钱啊，再便宜不是白干了？"
"薄利多销的道理你不懂。"许安安耐心地解释，"一块豆腐只便宜一分钱，但二十块就是两毛钱。对李老板来说省了钱，对我们来说增加了销量。他多卖几份菜，我们多走一趟车，双赢。"
周建军听得目瞪口呆："姐，你说话怎么跟做生意的一样？"
"因为我确实在做生意。"许安安笑了笑，"而且，这还只是开始。"
当天晚上，许安安在油灯下画了一张豆腐坊的扩建计划图。她计划在棚子旁边再加一间屋子，用来制作豆干和腐竹——这两种产品的利润比豆腐高得多。豆干可以保存更长时间，腐竹则是宴席上的常客。
"建军，"她抬头看向正在灯下读书的弟弟，"等豆腐坊稳定了，我想让你去学学记账。"
"学记账？"周建军放下书，一脸茫然，"我为什么要学这个？我又不是打算做生意。"
"因为将来豆腐坊扩大了，你需要帮忙管账。"许安安说，"你不是想考大学吗？会记账对你以后不管读书还是做事都有帮助。"
周建军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"好吧，我学。"
李氏坐在角落里纳鞋底，听到姐弟俩的对话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她虽然没有说话，但眼神里满是欣慰。这个新娶的儿媳，不仅改变了家里的生活条件，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整个家庭的未来。
然而，生意做大了，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几天后，隔壁村的赵二婶找上门来。她是个泼辣的女人，在集市上卖豆腐卖了十几年，向来是独一份。许安安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垄断，让她很不舒服。
"许安安，"赵二婶站在院门口，双手叉腰，"你这是在抢我的生意吧？"
许安安正在院子里晒豆腐皮，闻言停下手中的活，笑了笑："赵婶说的哪里的话，我这是自己做着吃，顺便卖点。"
"你自己吃需要一天做一百块？"赵二婶冷笑一声，"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？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？"
许安安知道，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，以后麻烦只会更多。她放下竹匾，走到赵二婶面前，诚恳地说："赵婶，我做的豆腐用的是最传统的方法，黄豆浸泡、石磨研磨、大火煮沸、卤水点制，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。您要是信不过，我可以请您去我家看看，怎么做的您亲眼见证。"
赵二婶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。她犹豫了一会儿，跟着进了院子。
许安安带着她在豆腐坊转了一圈，从磨豆子到出锅，每一步都给她看。赵二婶看得仔细，尤其是那个排水系统，让她啧啧称奇。
"你这法子倒是新鲜。"赵二婶看完后说，"不过，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？一天一百块豆腐可不是小事。"
"忙不过来也得忙。"许安安笑着说，"赵婶要是感兴趣，我可以教您一些方法。咱们都是做豆腐的邻居，互相帮衬总比互相较劲强。"
赵二婶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点了点头："行吧。有空我来跟你学。"
送走赵二婶后，许安安长舒了一口气。她知道，这件事暂时解决了，但以后的路还很长。市场竞争是不可避免的，关键是要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——品质、效率、信誉。这三样东西，她一样都不会少。
当晚，许安安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："做生意就像种地，急不得也慌不得。一步一个脚印，才能走得远。"
窗外，月光如水，洒在院子里的枣树上。许安安合上日记本，吹灭了油灯。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，但她心里踏实。她知道，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，再大的坎也能迈过去。
夜深了，周建国轻轻走进房间，看到许安安已经睡着了。他替她盖好被子，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，然后躺回床上。黑暗中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个新娶的媳妇，给了他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