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还清白
天刚亮,许安安就让周建国押着赵大栓,一路到了公社。
刘队长听完来龙去脉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他没急着表态,先把赵大栓关在偏屋里,又让文书把许安安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,末了才问:"安安,你打算咋办?"
"刘叔,"许安安说,"我不冤枉好人,也绝不放过使坏的人。我想请您做主,把这案子报到县里去。"
"好。"刘队长拍了下桌子,"我这就去县里。你家的腐竹、那块湿布、大栓的供词,都带上。咱们当面锣对面鼓,把事情说个明白。"
消息传到县城,赵德顺先坐不住了。他没想到赵大栓会失手,更没想到许安安敢把事情捅到县里去。他连夜找人递话,说大栓是自家的孩子,孩子不懂事,闹着玩的,什么湿布脏水,都是周家许安安编排出来的。
可这一次,没人再替他捂盖子。县委书记看了刘队长递上来的材料,又听说了县食品厂退货的旧账,当即拍了桌子:"这事儿,一查到底!"
那边赵德顺还在县招待所里盘算对策,这边省城的赵德福也收到了消息。赵德福是个精明人,前头的退货单他本来也犯嘀咕——好好的腐竹,怎么到了省城就发霉?如今听说有人使坏,他二话没说,亲自坐车回了县城,要当面验货。
许安安也没有闲着。她让周建军在省城托人打听,把赵德顺这些年在县食品厂进货、退货上头动的手脚,一样一样查了个清楚。这才知道,当初县食品厂说豆腐干"不合格",退货刁难周家,也是赵德顺在背后窜掇的——他想逼得周家走投无路,好低价盘下那间豆腐坊。
"怪不得,"许安安攥着那些话,恨得牙根发痒,"他这是从根子上,就没打算让咱家过安生日子。"
县工商所的院子里,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,桌上摆着那批退回来的腐竹。赵德福戴起老花镜,一包一包拆开,先拿指甲刮了刮皮上的黑斑,又凑近闻了闻,半晌,放下腐竹,摘下眼镜。
"这腐竹,是好的。"他抬起头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"黑斑是后沾上去的脏东西,不是霉。货要是发霉,从里到外都是味,藏不住。许安安这批货,是被人做了手脚。"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赵德顺隔着人群喊:"赵德福!你少替她说话!收了她的好处是不是?"
赵德福冷笑一声,看向他:"赵德顺,论辈分,我是你堂叔。咱老赵家出了你这么个祸害,我这张老脸都挂不住。好处?我赵德福做生意三十年,就靠'信用'两个字吃饭,用得着收谁的好处?"
他话音一转,指着赵大栓:"这孩子是你亲侄子,他半夜翻墙,往人家晾架上抹泔水,也是我编的?公社的笔录在这儿,孩子的口供在这儿,你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?"
赵大栓早就吓得魂不附体,扑通一声跪下,一把鼻涕一把泪:"叔!你就认了吧!我全说了,是你给了我三十块钱,让我去祸害周家的货,你说不能让许安安在省城站稳脚跟……"
满院子鸦雀无声。赵德顺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紫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县里的干部当场把赵德顺带走了。临出门,他回头恶狠狠地看了许安安一眼。许安安不躲不闪,迎着那道目光站得笔直——她心里明白,从今往后,这个人再也没胆子往自家院墙里翻了。
第二天,县里的处理结果下来了:赵德顺指使他人破坏经营、散布谣言,证据确凿,被勒令写出深刻检查,罚款三百元,赔偿周记豆坊全部损失。他背后那个在县里替他撑腰的亲戚,也一并受了处分。消息传到柳树屯,村里人拍手称快,李二嫂逢人就说:"恶有恶报,善有善报,赵德顺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!"
县报上还登了一篇小文章,题目就叫《一车腐竹的风波》。文章说,柳树屯的许安安靠着诚实本分,把一个小作坊做成了省城都认可的牌子,这事儿,给全县做买卖的都树了个好榜样。许安安拿着那张报纸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末了,小心地压进箱底,锁了起来。
人群散了,赵德福把许安安叫到一边,叹了口气:"安安,是叔冤枉了你。这退货单,我撕了。从今儿起,咱的合同照旧,往后你的货,我赵德福全包了。"
"赵叔,"许安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"谢谢您信我。"
"不是信你。"赵德福摆摆手,"是你家的货,值得人信。"
回到柳树屯,已是傍晚。村口早早站满了人,李二嫂、张秀兰、王婶,还有周母李氏,都伸长了脖子等着。看见许安安和周建国回来,大家伙儿一下子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。
"没事了,"许安安笑着,声音有点哑,"咱周记豆坊,是清白的。省城的合同,保住了。"
"好!"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,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掌声。
周母李氏挤到前头,拉着许安安的手,一遍一遍摩挲着,眼圈红红的,半天只说出一句:"我闺女,受委屈了。"
许安安鼻子一酸,赶紧别过脸去,笑着说:"娘,不委屈。咱家这日子,往后只会越来越好。"
院门口,周建军不知什么时候赶了回来,怀里抱着从省城带回来的新包油纸,冲她咧嘴一笑:"嫂子,纸我买回来了。往后咱周记的招牌,要让省城的人,都认得!"
夕阳把整个柳树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。晾架上,新挂的腐竹在风里轻轻晃荡,透着光,像一排排金黄的帘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