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代种田的小日子第18章 / 40

第18章 风波

豆腐坊的红火日子,才过了半个月,就招来了麻烦。 那天晌午,一辆绿皮的吉普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柳树屯,一直开到了周家门口。车上下来两个人,穿着中山装,胳膊下夹着公文包,一脸严肃。为首的姓钱,是公社派下来的干部,听说是接了举报,专门来查"投机倒把"的。 消息像长了翅膀,一袋烟的工夫就传遍了全村。周母李氏的脸一下子白了,拉着许安安的袖子直抖:"安安,这可咋办?他们要查咱家豆腐坊!" "娘,别慌。"许安安扶住她,"咱做的是副业,用的是自家种的豆子,卖的是公道的价钱,一没偷二没抢。查就查,让他们查。" 话虽这么说,她心里也不是不紧张。这个年代,政策像六月的天,说变就变。上个月还鼓励的副业,下个月说不定就成了"资本主义尾巴"。 钱干部进了院,也不坐下,先围着豆腐坊转了一圈。石磨、大锅、压豆腐的模子,一件一件地看,眉头越皱越紧:"你们家这豆腐坊,开了多长时间了?" "半个月。"周建国迎上去,递了根烟,"钱同志,抽根烟,坐下说话。" 钱干部摆摆手,没接烟,反倒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本子:"有人举报,说你们家私自磨豆腐卖钱,走资本主义道路。这事,组织上得查清楚。" 院里院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替周家捏一把汗。许安安稳住心神,不慌不忙地把账本拿了出来:"钱同志,这是我家这半个月的账,每一斤豆子从哪来,磨了多少豆腐,卖了多少斤,卖了多少价,一笔一笔都记着。您过目。" 钱干部接过去,翻了几页,脸上的表情渐渐松动了。账本记得工工整整,进的豆子是自家自留地收的,也有从队里按平价买的;卖价都是镇上通行的行市,没有一分钱虚头。 "你们卖豆腐,用的啥卤水?"他忽然问。 "镇上豆腐坊的师傅匀的,人家还开了条子。"许安安说着,把那张条子也找了出来。 钱干部看着那张盖了章的条子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"周家媳妇,你这账,比公社的会计记得还明白。" 他合上本子,站起身,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:"行了,情况我了解了。你们这是正当副业,队里都支持的,不算投机倒把。我回去跟公社如实汇报。" 围观的乡亲们齐齐松了一口气。有人喊了一嗓子:"钱同志,周家的豆腐可好吃了,您捎两块回去尝尝!" 钱干部笑着摆手,正要上车,许安安追了两步,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递过去:"钱同志,您跑了这一趟,喝碗豆腐脑再走。" 钱干部愣了一下,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:"……确实嫩。" 他上了车,摇下车窗,对许安安说了一句:"好好干。政策会越来越好的。" 吉普车扬着土尘开走了。周母李氏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拍着胸口缓气:"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……" 许安安蹲在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:"娘,没事了。" "你就不怕?"周母李氏抬眼看着她,眼眶有些红,"我活了五十多年,这种阵仗,见一回怕一回。" "怕。"许安安轻声说,"可咱家的日子,不能因为怕,就不过了。" 夜里,周建国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低声说:"安安,我想了一路——这豆腐坊,往后得越做越正规。账要记,条子要留,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省。咱家行得正,就不怕再来查。" 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"许安安在黑暗里笑了笑,"明天,我去镇上,把咱豆腐坊的名儿,正式报到公社去。"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,落在两个人中间。谁也没再说话,可心里那点担惊受怕,都在这几句朴实的商量里,慢慢落了地。 风波过后,村里人议论纷纷,说举报的人就住在村东头。 周建军放学回来,气鼓鼓地往凳子上一坐:"嫂子,我听说举报咱家的是李二嫂家的,她见咱家豆腐卖得红火,眼红!" 周母李氏一听,火气噌地就上来了:"这个李二嫂!她男人前年害病,咱家还给她家送过两升小米!我找她评理去!" "娘,站住。"许安安叫住她,"她家现在咋样了?" "还能咋样?"周母李氏没好气地说,"她男人瘫在床上,家里穷得叮当响,三个孩子天天扒着墙头看咱家吃豆腐,她心里能好受?" 许安安沉默了一会儿,转身从瓦盆里端出两块嫩豆腐,又舀了一碗豆浆,用篮子装了,递给周建军:"建军,给李二嫂家送去。" "嫂子!"周建军瞪大眼睛,"她害咱家,你还给她送豆腐?" "她没害成。"许安安说,"可她那口气,要是堵着不散,往后还得生事。不如我先把这口气,用一碗豆腐给她顺下去。" 周建军撅着嘴去了。过了半晌,他又端着空碗回来了,身后还跟着李二嫂。李二嫂站在院门口,低着头,搓着衣角,半天才憋出一句:"他嫂子……那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我、我是不该眼红。" "二嫂,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"许安安上前拉住她的手,"你家的情况我晓得。往后你男人吃药,孩子念书,都要用钱。要不,你来我家豆腐坊搭把手?我给开工钱,一天两毛。" 李二嫂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个字:"中。" 看着李二嫂千恩万谢地走了,周母李氏叹了口气:"安安,你这心,也太软了。" "娘,"许安安看着李二嫂的背影,轻声说,"她不是坏人,就是日子太苦了。把人往好处拉一把,总比往坏处逼一步强。" 周建国蹲在门槛上,抽了一口旱烟,没说话,只是看着自家媳妇,眼里头全是佩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