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新的对手
砖房落成后的第二个春天,柳树屯的杏花开得满枝满枝的,白里透粉,风一吹,落了一地。周记豆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,省城的订单从每月一千斤涨到了两千斤,作坊里又新招了几个女工,张秀兰升了组长,管着十几号人。
许安安的日子忙起来却也充实。每天天不亮起床,泡豆、磨浆、煮浆、揭皮、晾晒,一天下来腰酸背痛,但看到晾架上那一排排金黄的腐竹,心里就踏实。晚上还要算账记账,把每一笔收支都写得清清楚楚。周建国白天去队里干活,晚上回来帮着她捆货、装车,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
这天下午,许安安正坐在院子里算账,周建军从学校回来,神色有点紧张。
"嫂子,出事儿了。"
"怎么了?"许安安放下账本。
"东街头的赵德顺,"周建军压低声音,"又开张了。他在公社隔壁开了个豆腐坊,挂的牌子叫'德顺豆腐坊',听说还买了台机器,说是自动化生产,又快又多。"
许安安心里一沉。赵德顺自从被罚款之后,一直蛰伏在家,没想到这么快又爬起来,而且还是在同一个行业。
"他怎么拿的钱?"她问。
"不知道,"周建军摇头,"但我听说,他找了不少人,到处散布话,说咱周记的腐竹是用旧豆子做的,还说咱作坊的卫生不达标。"
许安安攥紧了账本,眉头拧成一团。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她再熟悉不过了。前头赵德顺派赵大栓去污蔑她们,如今换了种方式,直接从口碑上动手。
"建军,"她沉声道,"你帮我盯着点,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。"
"好。"周建军点头,转身就要走,忽然又停住,"嫂子,我听说他还打算去县里举报咱。"
"举报?"许安安冷笑,"他有什么证据?咱周记的货,县工商所的人谁不知道是干干净净的。"
周建军走后,许安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想了很久。她知道,赵德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。这人从小就心胸狭窄,见不得别人好,从前在县食品厂当采购员,就因为眼红别人做生意,到处使绊子。如今他又开了豆腐坊,八成是想跟周记豆坊正面较量。
傍晚,周建国回来,听说了这事,脸色沉了下来:"这人怎么还不死心?"
"因为他不甘心。"许安安说,"他不甘心咱家越来越好,他不甘心自己一事无成。这种人,你不惹他,他也得来找你麻烦。"
"那咱怎么办?"
"照常干我们的活儿。"许安安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"他爱说什么说什么,咱们用产品质量说话。"
接下来的日子,许安安把注意力全放在作坊上。她加大了品控的力度,每一批货都要经过三道检查——原料豆过筛、磨浆过细、腐竹出锅后逐张检查。她还让张秀兰牵头,把每个女工的责任分清楚,谁负责哪一道工序,出了问题追到人头。
作坊的经营越来越规范,省城的反馈也更好了。赵德福来信说,最近几家大饭店点名要周记的腐竹,还问能不能再出一批豆腐干,他们说腐竹卖得太快,顾客总买不着。
许安安收到信后,连夜召集团队开会,讨论增加豆腐干生产线的事。会上,几个女工有些犹豫,豆腐干比腐竹难做,温度和时间都讲究得很,稍有不慎就会发酸。
"我教你们。"许安安拍着胸脯,"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,学过不少做豆腐干的方法。咱慢慢试,总能做成。"
接下来的两周,许安安几乎住在了作坊里。她试了七八次,不是太硬就是太酸,最后一次,她调整了卤水的用量,又缩短了压制的时间,终于做出了一批口感紧实、味道醇厚的豆腐干。她拿去给赵德福寄样品,对方回信说:"不错,比我们厂里做的还好吃。"
消息传到赵德顺耳朵里,他气得摔了一个碗。他原本以为周记豆坊会因为扩产而出现质量问题,趁机动摇顾客的信心,谁知人家不但没出问题,反倒把新品做出来了。
"这个许安安……"他咬牙切齿,"我跟你没完。"
他开始在村里四处走动,逢人就说周记的腐竹用了防腐剂,还说豆腐坊的女工中有个得了传染病。这些话传到许安安耳朵里,她气得浑身发抖,但很快冷静下来——造谣一张嘴,辟谣跑断腿,她不能因为这些话就乱了阵脚。
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:把作坊的账本公开展示。
那天,她在院门口贴了一张告示,邀请村里任何人来参观她的作坊,看她的账本,看她的原料,看她的生产过程。消息传开后,村里人半信半疑地来了几个,许安安一一接待,带着他们从泡豆区走到磨浆区,再到煮浆区和晾晒区,最后让他们看账本上每一笔收支。
"你们看看,"她指着账本,"这豆子是从哪儿进的,多少钱一斤,花了多少工时,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。我许安安做的是良心生意,不怕人看。"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李二嫂带头说:"我信嫂子!她要是使坏,我能不知道?"张秀兰也说:"嫂子这手艺,这用心,我服了。"
赵德顺听到这个消息,气得在自家院子里直跳脚,却拿许安安没办法。他那些谣言,在明晃晃的账本和干净的作坊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
然而,他并没有就此罢休。几天后,一封匿名信寄到了县里,信上列举了周记豆坊的"种种问题",还附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图片。县工商所的同志来看了一眼,发现举报的内容大多站不住脚,但为了慎重起见,还是派人来了一趟柳树屯,对周记豆坊进行了一次全面检查。
那天,两个穿制服的人进了院子,拿着表格一样一样地查。许安安不慌不忙,把账本、原料进货单据、卫生许可证全都摆了出来。检查持续了大半天,最后,那位干部合上笔记本,说:"周记豆坊,各方面都符合规定,没有问题。"
许安安长长舒了一口气。她知道,这背后是有人在搞鬼,但她不怕。她相信,只要身正不怕影子斜,总有一天,那些阴招会在阳光下现出原形。
检查结束后的当晚,许安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赵德顺像是打不死的蟑螂,赶了一茬又一茬。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,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,想起婆婆冷冰冰的脸色,想起那些以为她撑不下去的人。
如今,她站在了一个他们够不着的高度。
"你怕不怕?"身后传来周建国的声音。
"怕。"她老实说,"怕他再使出什么阴招,怕连累到作坊的姐妹们。"
"有我在。"周建国在她身边坐下,"还有咱娘,建军,刘叔,大伙儿。你不是一个人。"
许安安看着他宽阔的肩膀,心里的弦松了松。她靠过去,把头枕在他肩上,轻声说:"我知道。有你们在,我就不怕。"
夜风轻轻吹过,带来了杏花的香气。远处的狗吠声若有若无,像是一首安静的夜曲。两个人并肩坐在院子里,谁也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望着同一个月亮。
而在几里外的赵德顺家里,那盏昏黄的灯泡下,赵德顺正对着镜子梳理头发,嘴里念念有词:"许安安,我跟你势不两立。你给我等着,我一定让你在这个世上混不下去。"
窗外,月亮冷冷地照着,像是在注视着这一切即将掀起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