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代种田的小日子第20章 / 40

第20章 春风

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,整个柳树屯都轰动了。 那是初冬的一个晌午,公社的邮递员骑着自行车,一路按着车铃,把一个大信封送到了周家门口。信封上印着省城一所师范学院的红色大字,收件人写着:周建军。 周建军捧着那封信,手抖得拆了三次才拆开。他低着头看了半天,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周母李氏吓了一跳,一把抢过信纸,可她认字不多,翻来覆去只认得出"录取"两个字,急得直跺脚:"咋样?到底咋样?" "娘,"周建军抹了一把脸,抬起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"我考上了。我考上大学了!"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。邻居们涌进来,七嘴八舌地道喜。周母李氏一边抹眼泪一边往灶台走:"我给咱家祖坟烧炷香!" 那天晚上,周家摆了一桌酒菜,把刘队长、张老师、李二嫂都请了来。周建军端着碗,挨个敬酒,敬到许安安面前时,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。 "嫂子,"他红着眼眶说,"没有你,就没有我周建军的今天。你半夜给我讲题,赶集给我借报纸,怕我饿着,顿顿给我留豆腐脑。这份恩情,我记一辈子。" 许安安吓了一跳,赶紧去扶他:"快起来!一家人,跪什么跪!" 周建国也过来拉他:"建军,起来。你嫂子不爱这个。" 周建军站起来,抹着眼泪笑了:"等我毕业了,当了老师,第一个回柳树屯教书。" "那敢情好。"许安安也笑了,眼眶却有些红,"咱柳树屯的孩子,就缺你这样的老师。" 送走了客人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冬天的风有些冷,可屋里炉火烧得旺,暖烘烘的。周母李氏已经歇下了,周建军回了屋继续收拾行李,只剩下许安安和周建国两个人,坐在灶台边。 "安安,"周建国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哑,"建军走了,家里就剩咱俩和娘了。" "嗯。"许安安应了一声,低头拨着炉灰。 "我有些话,憋了快一年了。"周建国顿了顿,像是鼓了很大勇气,"当初咱俩成亲,是家里做主,我连你长啥样都没看清,就拜了堂。那时候我心里是不情愿的。" 许安安手里的火钳顿住了。 "可现在,"周建国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,"我想跟你说一句,我周建国,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过一辈子的。你愿意吗?"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许安安低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开口:"那你还记得,当初咱俩拜堂时,你娘问的那句话吗?" 周建国愣住了:"啥话?" "你娘问,'媳妇,往后跟俺家建国过日子,你愿不愿意'。"许安安抬起头,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,"当时我应了。现在,你再问我一遍,我还应。" 周建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伸出手,想握她的手,又局促地在裤腿上擦了擦,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。 第二天一早,周建军背上行李,要去省城报到了。全村人送到村口,周母李氏拉着小儿子的手,叮嘱了一遍又一遍。许安安把一包炒好的黄豆塞进他包里:"路上饿了垫垫。到了学校,给家里写信。" "哎!"周建军重重点头,又转向周建国和许安安,忽然咧嘴笑了,"哥,嫂子,等我回来,给你俩带省城的点心!" 班车摇摇晃晃地开远了。许安安站在村口,望着那辆班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,心里头又酸又甜。 "走吧。"周建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,"回家磨豆子去。" 许安安回过神,笑着应了一声:"哎。" 日子在豆腐坊的豆香里继续往前走。开春后,队里批下了那两亩黄豆地,许安安又添了一盘新石磨,豆腐坊的产量翻了一倍。镇上、邻村都有人赶着来订货,李二嫂带着村里几个妇女在坊里帮工,工钱从一天两毛涨到了三毛。 这天傍晚,刘队长揣着一份文件,笑眯眯地进了门:"建国媳妇,好消息!公社说了,像咱家这样的副业,往后要大力支持!听说上头要放开政策,让农民自己想办法富起来哩!" 许安安接过文件看了一遍,心里头怦怦直跳。她比谁都清楚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——改革开放的春风,就要吹到柳树屯了。她想了想,说:"刘叔,等政策真落实了,我想把豆腐坊扩成小作坊,再招几个人,专门做豆制品往外卖。" "好!"刘队长一拍大腿,"到时候,队里给你撑腰!" 送走刘队长,许安安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两盘并排的石磨在月光下泛着光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两年的路,没有白走。 周建军走后的第三个月,家里收到他寄来的第一封信。信里夹着一张照片,他站在省城师范学院的门口,穿着新衣裳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。信末写着一行字:"哥,嫂子,我一切都好。等我暑假回去,帮咱家磨豆子!" 许安安拿着那封信,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。她转身走进灶房,把那封信压在炕席底下,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,开始烧火磨豆子。 她转身往回走,走出两步,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春风正从东边吹过来,吹过柳树屯的田野,吹过那棵老槐树,吹得满村的枝条都绿了。许安安站在风里,忽然觉得,这日子啊,就像眼前这阵春风,正一阵比一阵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