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世无声第22章 / 40

第22章 棋局

司空鹤站在戏台上,身后是临川城的百戏班子,身前是叶无音和他的同伴。 "叶小友,别来无恙。"司空鹤的声音温润,像是在跟老友寒暄,而非站在敌对的阵地上,"老夫听说你赢了本座,心里头很不是滋味。可转念一想,你又何尝不是老夫的对手?只不过,你胜在剑快,输在命硬。" 台下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。有人认出了司空鹤,当即惊呼:"那不是武林盟主司空鹤吗?他怎么在这里?""他不是输了吗?怎么还笑得出来?" 柳如烟悄悄退到叶无音身后,手按在琴弦上,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。血手人屠则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,在手里掂了掂。 叶无音看着司空鹤,平静道:"盟主今日请我来,是为了算账,还是为了看戏?" "算账。"司空鹤收起折扇,正色道,"三十年前,你师父杀了我的师兄。今日,老夫来讨一个公道。" "你师兄?"叶无音微微挑眉,"是凌虚子?" 司空鹤没有否认:"当年我师兄凌虚子与孤鸿剑客比武,不慎失手落了下风,恼羞成怒,出手偷袭。孤鸿剑客本可杀他,但他剑下留情,只废了他一条经脉,放他走了。谁知凌虚子怀恨在心,日后勾结外敌,在孤鸿剑客归途中设下埋伏,将其围杀。" 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叶无音身上:"而你,作为孤鸿剑客的传人,今日败我,便是替你的师父报了仇。可我这师兄,至今下落不明。老夫今日前来,不为其他,只为问一句——凌虚子,你可知道他在何处?" 叶无音心中一动。 凌虚子站在台上,听到这句话,脸色变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司空鹤一个眼神制止。 "你不知道?"司空鹤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"也罢。老夫今日不逼你。你只需做一件事——"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来。纸上画着一幅地图,标注着几个地点:"这是青牛镇附近的几处洞穴,老夫怀疑凌虚子藏身其中。你去搜,若找到他,把他带回来。若找不到——" 他顿了顿,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:"老夫也不会为难你。顶多,把你今日赢老夫的那场仗,重新打一遍。" 叶无音看着那张地图,忽然问:"你为何不自己去搜?" "老夫若是去了,你便知道了。"司空鹤淡淡道,"老夫是武林盟主,身负重任,抽不开身。而你是孤鸿剑客的传人,这件事,理应由你来办。" 叶无音沉默了片刻。 他知道,这是一道选择题——要么答应,要么不答应。若不答应,司空鹤立刻就会翻脸;若答应了,他就要在这几处洞穴里找到凌虚子,把他交给司空鹤。 可凌虚子刚才对他说"跑"。 那是什么意思? 叶无音抬头,目光越过司空鹤,看向凌虚子。凌虚子正看着他,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不是求饶,不是乞怜,而是一种……决绝。 叶无音忽然明白了。 凌虚子不是在求他跑。他是在说,司空鹤不知道的事情,凌虚子自己知道。而凌虚子愿意把这些秘密,亲手交给叶无音——代价是,他自己的命。 "好。"叶无音开口了,"我帮你找凌虚子。" 司空鹤笑了,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满意:"叶小友,老夫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。" "不过,"叶无音话锋一转,"我也有一个条件。" "说。" "我要先见凌虚子一面。" 司空鹤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:"可以。" 凌虚子站在台上,听见这话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 叶无音缓步走上戏台,来到凌虚子面前。两人隔着三尺距离,隔着一整个江湖的恩怨。 "你是谁?"叶无音低声问。 凌虚子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:"我是凌虚子。三十年前,被你师父废了经脉,扔进山涧里等死的那个人。" "那你为何要杀孤鸿剑客?" "我没有杀他。"凌虚子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叶无音能听见,"杀他的,不是我。" "那又是谁?" 凌虚子抬起手,指向司空鹤的背影。 叶无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看见司空鹤正站在台上,笑吟吟地看着他和凌虚子说话。 "是他。"凌虚子低声道,"三十年前,是我师兄凌虚子与孤鸿剑客比武,输给了孤鸿剑客。凌虚子恼羞成怒,欲偷袭孤鸿剑客,被孤鸿剑客废了经脉。后来,凌虚子逃走了,隐居在青牛镇附近的山洞里。可孤鸿剑客还是找到了他,要杀他灭口——因为凌虚子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" "看见了什么?" "看见了司空鹤。"凌虚子的声音颤抖起来,"那天晚上,司空鹤穿着一身灰袍,提着剑,从山道上下来的时候,凌虚子藏在树丛里,把他的脸看得清清楚楚。" 叶无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 "所以,"凌虚子继续道,"杀孤鸿剑客的,不是司空鹤本人。是他。是他杀了孤鸿剑客,然后嫁祸给了凌虚子。而凌虚子呢,后来被另一个神秘人救走了,隐姓埋名,活到了今天。" "那个神秘人是谁?" 凌虚子摇头:"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他救走我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——'等凌啸天的传人来了,告诉他,当年的真相,就在青牛镇的地下。'" 叶无音的脸色变了。 凌啸天? 那不是—— "你爹。"凌虚子看着叶无音,眼里带着几分感慨,"你爹凌啸天,当年是司空鹤的弟子。他亲眼看见了司空鹤杀孤鸿剑客的全过程。可他没说出来,因为他怕——怕司空鹤知道后,杀他灭口。于是他把这件事埋在心里,等了自己一辈子。直到你长大,成了孤鸿剑客的传人,他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住了,便把这件事托付给你。" 叶无音站在台上,耳边嗡嗡作响。 凌啸天是他的师父?不,凌啸天是他的……什么人? 他想起三年前在洞庭湖畔救下的那个剑客——那人临终前说:"我把断剑交给你,是因为我查清楚了,你就是孤鸿剑客的传人。" 那个剑客,就是凌虚子? 叶无音的呼吸变得急促。他猛地转身,朝司空鹤冲去。 "你说了谎!" 司空鹤站在台上,脸上的笑容没有变。 "我说谎?"他缓缓道,"我哪句话是假的?" 叶无音举起断剑,剑尖直指司空鹤:"你说凌虚子是凶手,可凌虚子告诉我,凶手是你。你说三十年前是凌虚子杀了孤鸿剑客,可凌虚子说他当时就站在你旁边,亲眼看着你动手。你是谁?你究竟是谁?" 司空鹤没有回答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无音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 台下的人群已经彻底乱了。 而戏台的另一端,凌虚子缓缓闭上了眼睛。 他知道,自己的任务,已经完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