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秘籍之争
回到城里,叶无音第一件事便是让血手人屠去查司空鹤这些年的行踪。
血手人屠虽然粗豪,打听消息却是一把好手。三天后,他带回来一条要紧的消息:泰山脚下有一座别院,名义上是武林盟歇脚的驿站,可院墙修得比城墙还高,平日里只进不出,里头的规矩比皇宫还严。尤其怪的是,每隔三个月,别院总要往山上送一只黑木箱子,箱子上贴着封条,谁也不许碰。
"我托了个在别院当过差的把兄弟打听过。"血手人屠压着嗓子,"他说那箱子沉得邪门,搬起来哐当响,像是装了不少铁器。他偷偷瞄过一眼封条——上面盖的,是武林盟的盟主印。"
叶无音垂着眼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。三个月送一次箱子,密封严实,盖着盟主印——这不像是驿站该干的事。倒像是有人借着盟主的名义,往山里运送什么东西。
"那别院,有没有地道?"
"有。"血手人屠咧嘴一笑,"我办事,你放心。别院后山的竹林里,有一处枯井,井下有暗道直通院中地窖。当年建别院的时候,工头多留了一手,这事除了他,连司空鹤都不一定知道。"
"好。"叶无音站起身,"今夜子时,我去会会那座别院。"
柳如烟不放心:"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?"
"你留在这里。"叶无音看着她,"若我一个时辰还没回来,你就带着陈老翁和那张字条离开城,走得越远越好。"
柳如烟还想说什么,却被他眼中的平静堵了回去。她太了解他——他一旦做出决定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子时,月色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。叶无音换了一身夜行衣,沿着血手人屠画好的路线,摸到别院后山的枯井边。井底果然有暗道,弯弯绕绕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间宽大的地窖,角落里堆着几只黑木箱子,正是血手人屠说的那种。
他屏息凝神,用断剑感应四周。地窖里没有埋伏,他这才上前,撬开最上面一只箱子的封条。箱内铺着厚厚的棉布,棉布里裹着一卷竹简,竹简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剑诀。与羊皮残页上的笔迹,如出一辙。
他正要再翻第二只箱子,地窖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沉稳有力,不疾不徐,在这深夜的地窖里,显得格外从容。
"叶无音。"一个浑厚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,"老夫等你多时了。"
火光一闪,一支火把亮了起来。火光映出一张方正威严的脸——正是武林盟主司空鹤。他穿一身灰袍,负手而立,看向叶无音的目光里没有恼怒,反而带着一丝欣赏。
"孤鸿剑客的传人,果然不一般。"司空鹤缓声道,"能摸到我这地窖里来,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。"
叶无音没有动,手中的断剑却已微微提起。他盯着司空鹤的眼睛:"孤鸿剑客当年是怎么死的,盟主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。"
"清楚。"司空鹤点了点头,出乎意料地坦然,"可那又如何?三十年了,这江湖上还记得孤鸿剑客的人,还剩几个?武林需要的是秩序,而不是一个人人敬畏却无人约束的剑神。老夫杀他,是为了天下太平。"
"为了天下太平,所以栽赃魔教,嫁祸护法,让两派厮杀三十年?"叶无音一字一顿,"盟主口中的太平,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?"
司空鹤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他不再说话,只缓缓抬起手,掌风一起,地窖里的烛火齐齐暗了一暗。
叶无音不退反进。断剑"无声"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——他不靠眼睛,全靠剑气感应。司空鹤的掌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,推得他连退三步;可就在退势将尽之时,他忽然转守为攻,断剑贴着掌风的缝隙斜刺而出,直取司空鹤肋下空门。
这一剑快得惊人。司空鹤眉头一皱,侧身避开,指风回扫,叶无音肩头被带出一道血痕。但他没有退,反而借着那一指的力道旋身再进,断剑反手撩向对方咽喉。
"好剑法。"司空鹤退出三步,竟不再出手,只静静看着他,"可惜,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。拿着那卷竹简,走吧。"
"放我走?"
"你带着羊皮残页来泰山,本就是我留的一步棋。"司空鹤淡淡道,"剑诀凑齐之前,杀了你,反倒便宜了别人。回去告诉那个姓柳的丫头,泰山论剑那日,老夫恭候二位大驾。"
他转身,缓步没入黑暗之中。脚步声远了,地窖里只剩下叶无音一个人,和满箱沉默的竹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简。司空鹤那番话,说得轻描淡写,却字字都透着股笃定—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
叶无音收好竹简,沿着来路退了出去。枯井之上,月色依旧被云遮着,夜色浓得像一砚化不开的墨。
他握紧手中的剑,心想:论剑那日,他一定会去。他倒要看看,这位坐镇泰山三十年的盟主,布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局。
回去的路上,他把那卷竹简和羊皮残页并排放在膝上,借着微弱的月光,一字一字地比对。竹简上的剑诀与残页上的半幅口诀,虽然首尾不接,笔迹却分明是同一人的手笔。可见这两样东西,本就出自同一部秘籍。
而司空鹤那句"剑诀凑齐之前",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——秘籍分作数卷,如今他已得其二,剩下的,多半还握在司空鹤手里。那老狐狸留着他,不过是想借他的手,把散落在外的残卷一一引出来罢了。
他冷笑一声。既然盟主想借刀,他就把那把刀,磨得比谁都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