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世无声第19章 / 40

第19章 剑心通明

论剑大会设在泰山玉皇顶,四面松柏环抱,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台,便是历代盟主较技之所。 叶无音踏上玉皇顶的时候,台上正有一对年轻剑客交手。他目光扫过人群,落在高台上那把太师椅上——司空鹤端坐其上,一身青袍,面容方正,与当夜地窖里判若两人。此刻的他,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,是人人敬仰的正道魁首。 直到他的目光与叶无音对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,仿佛在说:你终于来了。 轮到叶无音上台时,青石台四周忽然安静下来。他正要开口,司空鹤却先站了起来,声音洪亮,压住了全场的议论:"诸位!论剑之前,老夫有一桩要事须当众言明——近日有人潜入武林盟别院,盗走了盟中珍藏的一部剑谱。老夫查访数日,盗谱之人,正是眼前这位自称孤鸿剑客传人的叶无音!" 满场哗然。 "空口无凭。"叶无音静静看着他,"盟主说在下盗谱,可有证据?" "证据?"司空鹤冷笑,"你怀中那块羊皮残页,不就是最好的证据?那残页本是盟中旧藏,老夫认得它的质地。" 叶无音不慌不忙,从怀中取出羊皮残页,当着众人的面展开:"盟主说这残页是盟中旧藏,那在下倒要请教——这残页上的剑诀,出自何人之手?" 司空鹤微微一怔,随即道:"自然是历代盟主所传。" "好。"叶无音转向台下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"诸位可知道,三十年前,孤鸿剑客在世时,武林盟根本没有这部剑谱。这部秘籍,是孤鸿剑客毕生心血,是他死后才流落江湖。盟主口口声声说它出自盟中,莫非是想说,三十年前孤鸿剑客暴毙之时,这部秘籍就已经落在盟主手里了?" 他这一问,直指要害。台下顿时交头接耳,当年听说过孤鸿剑客名号的老人,脸色都变了。 司空鹤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阴鸷。他不再绕弯子,沉声道:"叶无音,你今日上山,是来挑战老夫的盟主之位,还是来替一个死了三十年的剑客翻案?" "翻案。"叶无音一字一顿,"三十年前,孤鸿剑客不是病死的。是被人深夜围杀在山道上。杀他的人,穿着白袍,下山时却换成了灰衣。他以为没人看见,可山道旁有个砍柴的樵夫,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"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坠,高高举起:"这是孤鸿剑客临终前托人保管的信物。他的传人——一位姓沈的剑客,三年前在洞庭湖畔被人追杀至死。杀死他的凶器,正是这把断剑。而派凶手的,仍旧是当年那个人。" "你血口喷人!"司空鹤厉声道,"你说那樵夫看见了,樵夫何在?" "陈老翁。"叶无音朝人群喊道。 陈老翁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,对着台上的司空鹤,看了半晌,忽然扑通跪下:"盟主……三十年了,我做了三十年的哑巴。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,我不能再瞒了。三十年前那个深夜,我亲眼看见您提着剑,从孤鸿剑客的山道上下来。" 满场死寂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司空鹤。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终于冷笑出声:"好,好一个步步为营的叶无音!可你说了这么多,终究是口说无凭。今日是论剑大会,咱们江湖人,还是用剑说话!" 话音未落,他已飘然落在青石台上,长袖一振,剑气横空。那股剑气浑厚如渊,压得四周观战的年轻剑客们纷纷后退。 叶无音握剑而立,缓缓闭上眼睛。 他知道,接下来的这一战,不光是剑法的较量,更是三十年恩怨的了断。司空鹤的剑,带着三十年的杀意;而他的剑,带着三十年的委屈、三十年的等待,以及一个聋子对这个世界全部的执念。 他睁开眼。断剑出鞘,剑光不亮,却稳得出奇。 第一剑,他硬接司空鹤一掌,退了三步;第二剑,他顺着对方的剑气滑步而上,反手撩刺,逼得司空鹤侧身;第三剑,他忽然收剑,闭目,整个人立在台心,像是入定了一般。 "装神弄鬼!"司空鹤怒喝,掌力如潮涌来。 就在掌力将及未及之际,琴音忽起。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台下,十指拨动琴弦,清越的琴声破空而来。琴声不高,却恰好切在司空鹤剑气的节拍上,一音一顿,将那股浑厚的掌力搅得七零八落。 司空鹤脸色骤变。他连出三掌,都被琴音带偏了方位。而叶无音的身影,就在这琴音与剑气交织的空隙里,如同游鱼入水,一剑一剑地递进。 剑心通明。这一刻,他的剑不再靠眼睛,不再靠剑气感应,而是与柳如烟的琴音浑然一体,与这天地间每一缕风、每一片云融为一体。 "你输了。"叶无音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。 断剑停在司空鹤咽喉前三寸。剑尖上,一滴血珠缓缓滚落。 四周鸦雀无声。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。只有柳如烟的琴音,余韵未绝,在山谷间轻轻回荡。 玉皇顶上,松涛阵阵。三十年前的那桩旧案,终于在这一剑之下,落下了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