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破庙藏锋
名单上那个知道秘籍下落的人,是个住在城外山坳里的老樵夫,姓陈,人人都叫他陈老翁。
叶无音登门的时候,陈老翁正蹲在院子里劈柴,见了他的断剑,手里的斧头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。他看了他半晌,忽然说:"你走吧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"
叶无音没有走。他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坐下,也不说话,就那么安静地坐着。陈老翁捡起斧头,继续劈柴,劈到第十几根的时候,忽然把斧头一扔,长长叹了口气。
"那本秘籍,在城外破庙里。"
破庙在山腰上,荒废了几十年,正梁塌了半边,檐角的铜铃早就锈成了铁疙瘩。白天看来,不过是一座被野草吞没的废屋,任谁也想不到,这下面竟藏着一间密室。
陈老翁在前头带路,走到庙中那尊缺了脑袋的石佛前,伸手在佛座底下一阵摸索,只听得"咔哒"一声,佛座后墙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
"这庙当年不是庙,是个哨站。"陈老翁压着嗓子说,"我年轻时替人看守过这里。密室底下埋着的东西,三十年没人动过了。"
三人鱼贯而入。密室不大,四壁粗糙,正中摆着一只石匣。叶无音没有伸手去接——他先闭上眼,以自身剑气感应四周。他是聋子,这世上能骗过他的眼睛,却不能骗过他手中断剑的感知。剑气在石匣上轻轻扫过,忽然,他眉峰一敛。
"石匣是空的。"他说,"里面东西,被人取走了。"
陈老翁脸色骤变:"不可能!这密室三十年没开过锁,钥匙只有我有一把……"他话音未落,密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缝隙外滚了进来,摔在地上,是个穿灰衣的汉子,嘴里呜呜地叫,显然被人点了哑穴。
叶无音转头看去——血手人屠正倚在庙门口,抱着胳膊冲他咧嘴笑:"小子,你前脚出城,后脚就有人跟上了。老子替你料理了六个,这个死活要进来看看,我就给他留个全尸的机会。"
叶无音没有笑。他蹲下身,解开那汉子的哑穴:"谁派你来的?"
那汉子咬紧牙关,一个字不肯说。叶无音也不急,只是把断剑往他面前一横。剑虽断,剑锋上那缕寒意却还在。汉子打了个哆嗦,终于开口:"是……是盟主的人。"
盟主。武林盟主司空鹤。
这三个字一出,陈老翁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颤声道:"他……他还没死心?三十年前他就派人来找这本秘籍,如今竟还惦记着……"
叶无音缓缓站起身。他忽然明白,为何当年那桩旧案会牵出这么多人,为何魔教护法会对一本秘籍如此执着——因为真正想要秘籍的人,从始至终都是那位坐镇泰山、号令武林的盟主司空鹤。魔教护法,不过是他摆在明处的一把刀。
"三十年前,究竟出了什么事?"叶无音问陈老翁。
陈老翁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"三十年前,武林中有一位前辈,人称'孤鸿剑客',剑法通神,是唯一能与司空鹤争锋的人。他毕生所学都封在一本秘籍里。司空鹤想借这本秘籍,把剑道一脉收归己有,孤鸿剑客不肯,两人才闹到反目。"
"后来呢?"
"后来孤鸿剑客忽然暴毙,秘籍下落不明,司空鹤顺理成章坐稳了盟主之位。"陈老翁苦笑,"都说孤鸿剑客是病死的,可我不信。我在他身边伺候了五年,他的身子骨一向硬朗。他死的那天夜里,我亲眼看见山道上有人影连夜下山——穿着一身白袍,像极了……像极了当年的司空鹤。"
"那这本秘籍呢?"
"孤鸿剑客死后,秘籍几经辗转,最后被藏进了这间密室。"陈老翁道,"看守它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我是最后一个。三十年来,我一直以为这件事已经烂在了肚子里,没想到……"
叶无音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三十年前的一段旧怨,三十年后仍旧在江湖上掀起波澜。孤鸿剑客暴毙的真相,司空鹤三十年不散的执念,还有那块半旧羊皮上残缺的剑诀——所有的线头,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"那本秘籍,恐怕不是剑诀那么简单。"他低声道,"能让一位盟主惦记三十年,里面要么藏着足以颠覆武林的秘密,要么……就藏着当年那桩命案的证据。"
柳如烟闻言,神色也凝重起来:"你是说,司空鹤要的其实是证据?"
"无论是哪一种,他都输不起。"叶无音说,"所以我们更不能急。我们要抢在他把证据毁干净之前,把三十年前的事查个水落石出。"
"秘籍已经被取走了。"柳如烟走到石匣前,仔细看了看,"可这石匣里留了张字条。"
她拈起字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"欲得全卷,持残页赴泰山。"
"残页?"柳如烟皱眉。
叶无音没有说话。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旧的羊皮——那是一位故人临终前托他保管的,说是关系一件江湖秘辛。羊皮上只有半幅剑诀,笔迹苍劲,与字条上的字竟有八分相似。
"原来如此。"他低声道。这本秘籍,他从未刻意去找,可它的一部分,竟然早在多年前就落在他的手里。
"那还等什么?"血手人屠摩挲着刀柄,"直接上泰山,找那姓司空的要个说法!"
"不急。"叶无音摇头,"司空鹤坐镇武林盟三十年,根基深厚。他既然敢留下字条,就是笃定我们拿他没办法。我们若就这么上山,正中他的下怀。"
他走出密室,站在破庙门口,望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。风从断墙外灌进来,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。
"先查清楚,三十年前这破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"他说,"能让司空鹤惦记三十年的东西,绝不仅仅是一本秘籍那么简单。"
夜色渐浓。破庙的残影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像是某段被遗忘的往事,终于等到有人来将它重新翻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