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世无声第18章 / 40

第18章 旧影现身

离泰山论剑还有半月,城里却先起了一场变故。 那天夜里,叶无音正在灯下研读那卷竹简,忽然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——那是柳如烟的住处。他心头一紧,抓起断剑便掠出窗外。 月光下,两道黑影正贴着柳如烟书房的窗沿攀爬。叶无音无声无息地欺近,断剑横掠,最前面那道黑影闷哼一声,从墙上栽了下来。另一道黑影见势不妙,转身想逃,却被闻声赶来的血手人屠一把揪住了后领,抡圆了掼在地上。 "又是盟主的人?"血手人屠踩住那黑影的胸口,骂骂咧咧,"姓司空的这是铁了心要把证人都灭干净啊。" 叶无音没有接话。他推开书房门,柳如烟正抱着一把古琴靠在墙角,脸色有些白,却还算镇定。她见了叶无音,勉强一笑:"我还以为,这辈子要见不着你了。" "胡说什么。"叶无音走过去,把摔在地上的琴拾起来,仔细检查了一遍,琴弦无恙,才递还给她,"你没事就好。" 血手人屠把那两个刺客拖进院子,绑在柱子上。其中一个醒了过来,叶无音蹲在他面前,也不逼问,只把断剑横在他颈边。剑锋未及肌肤,那股森寒的剑气已经让那刺客面如土色。 "说。"叶无音只吐出一个字。 刺客磕磕巴巴地交代了:司空鹤听说破庙密室被人动过,又听说有人带着羊皮残页进了城,认定孤鸿剑客的旧部已经聚齐,便下了死命令——论剑之前,把当年知情的人统统除掉,一个不留。 "他手里握着的秘籍残卷,是不是也藏在那座别院里?"叶无音问。 刺客摇头:"别院只是幌子。真正的残卷,一直藏在泰山顶的盟主府密室里。盟主说过,只有在他眼皮底下放着的,他才放心。" 叶无音点点头,让人把两个刺客押下去。这一夜,他没有再合眼,而是把竹简上的剑诀从头到尾又读了三遍。 那剑诀记载的,正是孤鸿剑客毕生武学中最精微的部分——剑心通明。叶无音虽早已踏入这一境的门槛,却始终只摸到皮毛。今夜读到深处,他才恍然明白:所谓剑心通明,不光是"感知"二字,更是要剑与心合一,人即是剑,剑即是人。他这些年与人交手,靠的是感知,靠的是眼力,却始终没有真正把"自己"交出去。 他放下竹简,走到院中,缓缓闭上眼。断剑握在手中,剑尖垂地。他没有出招,只是站着,任凭夜风拂过衣襟。起初,剑气仍是乱的,他的感知在风中捕捉到每一片叶落、每一缕虫鸣,却抓不住剑的"心"。渐渐地,他抛开了那些杂念,抛开了胜负,抛开了三十年前的那些恩怨,只剩下手中这一柄剑。 再睁眼时,天已微亮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,忽然觉得,这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剑,今日竟像是第一次真正属于他。 "柳如烟。"他走进书房,"论剑那日,你的琴,能不能替我断一个人的剑气?" 柳如烟怔了怔,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轻轻拨了一下琴弦,低声道:"古琴七弦,我苦练二十年,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。" 第二天,陈老翁背着个布包袱找上门来。他看了叶无音一眼,从包袱里取出一个蒙尘的锦盒:"这是孤鸿剑客临终前托人交给我的,说是若有一日他的传人寻来,就把这个交给他。" 叶无音接过锦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枚玉坠,和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帕。绢帕上绣着半句诗,字迹娟秀,像是女子所书。锦盒底部还压着一张薄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:"剑心通明,不在剑,在人。" "这是孤鸿剑客的遗物。"陈老翁道,"当年他收过一个徒弟,姓沈,天资极高,可惜后来下落不明。有人说他死了,也有人说他隐姓埋名躲了起来。司空鹤这些年来,明面上在找秘籍,暗地里其实也在找这个人——他怕的,从来都不是一本剑诀,而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还活着。" 叶无音握着那枚玉坠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三年前,他在洞庭湖畔救过一个重伤的剑客,那人临终前将一枚断剑交给他,说那是故人之物。后来那枚断剑,他一直收着。如今与这玉坠放在一起,剑柄的纹路与玉坠上的刻痕,竟严丝合缝。 "原来如此。"他低声道,"那位剑客,恐怕就是孤鸿剑客的徒弟。" 血手人屠一拍大腿:"那还等什么?把这枚玉坠往泰山上一亮,铁证如山,看他司空鹤还有什么话说!" "没这么简单。"叶无音摇头,"三十年过去了,单凭一枚玉坠、一具无名枯骨,扳不倒一个武林盟主。只有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亲口认罪,才算真的了断。" 从那天起,叶无音和柳如烟每日在院中合练。柳如烟抚琴,他以剑应和。琴音一起,他的剑气便循着琴声的节律游走,两人一攻一守,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到了第七日,琴音止处,剑尖堪堪停在柳如烟眉心三寸——却连她的一根发丝都没有惊动。 柳如烟放下琴,长长吐出一口气:"成了。" 七日后,泰山脚下。 论剑大会尚未开始,山下已经聚满了各门各派的豪杰。叶无音一行三人混在人群中,朝着山顶走去。山路两旁,松涛阵阵,石阶一级级向上延伸,像是一条直通天际的长梯。 叶无音走在最前面,脚步平稳。他知道,山顶上等着他的,是那位坐镇武林盟三十年的盟主,是一段被尘封三十年的旧案,也是一场他必须亲手了断的恩怨。 他握紧了手中的断剑。无声之剑,即将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