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长风万里
曹吉祥的笑意,只持续了三天。
第四天清晨,一纸密折送到了御前。
折子的内容是:太后在宫中有私兵,数量不详,藏于寝宫西侧的地窖中。持械、甲胄、弓弩,一应俱全。
皇帝看完密折,面色阴沉如水。
"谁送的?"他问道。
陆沉跪在殿中,低声道:"臣所遣暗桩,潜入太后寝宫外围,发现了此物。臣不敢隐瞒,故直奏陛下。"
皇帝沉默良久,缓缓道:"你可知,诬陷太后,是什么罪名?"
"臣不敢诬陷。"陆沉叩首,"臣所奏,句句属实。臣愿以性命担保。"
皇帝又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:"朕会派人查实。若属实——"
他没有说完,但陆沉明白他的意思。
若属实,便是朝堂上最大的风暴。
三日后,查实结果出炉。
太后寝宫西侧地窖中,果然藏着私兵三百余人,甲胄器械齐全,且名单上写着每个人的姓名、籍贯和入宫时间。
皇帝震怒。
当夜,一道密旨传遍六宫:太后被软禁于慈宁宫,不得外出。曹吉祥被革去司礼监一切职务,交由都察院严加审讯。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曹吉祥在狱中拒不认罪,但当陆沉将那封从他宅中搜出的信件呈上时,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那是沈万舟死前写给他的信,信中提及了阮仲衡之死的详情,以及顾延之与康亲王的往来。信上还有曹吉祥的亲笔批注:"阮仲衡需死,顾延之需缄口,陆沉需除。"
"陆沉需除。"陆沉将信拍在案上,"曹公公,你不仅要杀沈万舟灭口,还要杀我。"
曹吉祥沉默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"陆大人,"他慢悠悠道,"你以为你赢了?不过是一时得势罢了。太后虽被软禁,可她的党羽还在。你今日杀了我,明日便会有第二个曹吉祥出现。这朝堂上的水,比你想象的深得多。"
"我不怕水深。"陆沉看着他,"我怕的是,有人想把这水搅浑,让天下人看不见真相。"
曹吉祥的笑容僵住了。
次日,曹吉祥被判处斩首,秋后问斩。他的党羽被逐一清查,司礼监内外,革职流放者不下百人。
而太后,被迁出皇宫,永居颐和园。
消息传到陆沉耳中时,他正在江湖司处理积压的卷宗。
好友走进来,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:"大人,都结束了。"
"没有结束。"陆沉放下手中的笔,"曹吉祥倒了,但康亲王案还有余波。顾延之虽然配合,但他和康亲王十年的往来,终究洗不清。"
"那您打算怎么处理顾延之?"
陆沉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"查清事实,该赏则赏,该罚则罚。他不该为康亲王的事担责,但如果他知情不报,也要受罚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"还有阮仲衡的案子。"他低声道,"阮帮主之死,虽然与康亲王有关,但真正动手的人,至今没有找到。"
"那批私盐呢?"好友问。
"那批私盐,通过顾记商号,最终流向了一个地方——"陆沉转过头,"边关。"
好友一怔:"边关?"
"嗯。"陆沉道,"有人借着江湖令的混乱,把私盐卖到了边关。边关的军饷,本就紧缺,若被他们截了私盐的利润,军心必然不稳。"
"这……这是要谋反!"
"不只是谋反。"陆沉的目光变得深远,"这是在动摇国本。"
他走回案前,提起笔,在一份新的卷宗上写下几个字——"边关私盐案"。
"好友,"他沉声道,"接下来,我们要查的不是江湖的事了。"
"那是什么事?"
陆沉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天空,声音低沉而坚定:"是朝廷的事。更是天下百姓的事。"
好友沉默了片刻,想起通州码头上那些沉默跪拜的漕丁,想起阮仲衡临死前紧攥的那枚假令,终于点了点头。
"大人,您说风伯把江湖令交给您,是不是也想让您做今天这些事?"
好友沉默了片刻,忽然道:"大人,您累吗?"
陆沉一愣,随即笑了。
"累。"他坦诚道,"但累归累,路还得走下去。当年风伯把江湖令交给我的时候,说过一句话——'江湖令不是权力,是责任。'"
"您还记得这句话?"
"记得。"陆沉望着窗外,"因为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艰难的决定。可正因为艰难,才更需要有人去做。"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推开窗。
窗外,春雪初融,柳枝泛绿,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远处的城墙上,那枚新铸的江湖令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"江湖令的故事,翻开了新的一章。"他低声自语,"而我们的故事,也才刚刚开始。"
好友跟在他身后,望向他的背影,眼中满是敬意。
"大人,"他忽然开口,"您说,风伯当年把江湖令交给您的时候,是不是也想着同样的事?"
陆沉没有回头,只是笑了笑。
"风伯的事,以后你慢慢会知道的。"他道,"但现在,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"
他迈步走出江湖司的大门,阳光洒在他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
身后的匾额上,"江湖司"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有挑担的商贩,有赶考的书生,有牵着孩子的妇人。寻常百姓的日子,平静而安稳。这正是他要守护的东西。
"江湖仍在,庙堂未远。"他低声念着这句话,脚步却并未停下。
前方,是更广阔的天地。也是更漫长的路。
长风万里,正是好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