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堂第17章 / 40

第17章 山中密谋

第二天一早,翟奎果然来请他。 两人穿过层层寨栅,来到寨后一座石屋前。石屋门口立着四个持刀汉子,见翟奎来了,齐刷刷让开。翟奎推开石门,里头只有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一口乌木箱子,箱子不大,做工却极精细,边角包着鎏金铜皮。 "箱子在这儿。"翟奎抱臂而立,"东西我给你看,可话得说在前头——你要是诓我,就别想活着下这座山。" 他点了点头,上前细看。箱子上的锁早已撬开,锁眼里插着一根歪扭的铁丝。他掀开箱盖,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油布,油布底下,躺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。令牌是铜铸的,正中刻着一个"令"字,边角却缺了一小块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。 他瞳孔微微一缩。江湖令。虽然只是一枚残令,可那"令"字的笔意、那铜质的纹路,与传说中江湖令的描述分毫不差。 "认出是什么了?"翟奎盯着他的脸,"你也别装了。这半个月,老子翻来覆去地看这块牌子,越看越觉得烫手。说吧,那位大人物到底要它做什么?" 他缓缓合上箱盖,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"寨主,这箱子是怎么到你手里的?" "半个月前,一队镖车从北边过来,说是替京城贵人押运的货物。我的人在渡口动了手,镖师抵死不从,我只好连人带货一起扣下。"翟奎道,"事后我才发现,货里夹着这口乌木箱子。我原以为是值钱的金银,谁知打开一看,竟是这么块破铜。" "那寨主可知道,雇你劫镖的人是谁?" 翟奎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哼道:"我黑水寨做事,从不问主顾的名号。" "不问,是因为不敢问吧。"他淡淡道,"寨主不妨想想:那队镖车打的是京城贵人的旗号,能雇动寨主截朝廷贵人的货,对方的手腕岂是寻常人比得了的?寨主如今箱子在手,这半个月,难道就没有人上门来催过?" 翟奎沉默了。他确实收到过三封信,措辞一封比一封急切,最后那封信里甚至隐隐带着威胁。可写信的人始终没有露面,只让他"把箱子原样封存,不得开启"。 "寨主。"他放低声音,"在下斗胆说一句——你被人当刀使了。那人让你截镖,是要借你的手,把这口箱子从镖局手里夺走。可箱子一到你手里,他又不敢来取,只让你封存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也怕箱子里的东西,怕它见了天光。寨主若是还替他藏着掖着,迟早有一天,他会连你带箱子,一起灭了口。" 翟奎的眉头越皱越紧。他虽粗豪,却不是傻子。这些日子他越想越不安,如今被人当面点破,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。 "那依你之见?"他闷声道。 "依我之见,寨主不妨把这枚残令,还给那位大人物。"他微微一笑,"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还——还到京城大街上去,还到朝堂眼皮底下去。让全天下人都知道,江湖令的残片,在一位大人物手里。到那时候,寨主手里的烫手山芋脱了手,那位大人物却要掂量掂量,自己接不接得住。" 翟奎怔怔地看着他,半晌,忽然一拍桌子,咧嘴笑了:"好小子!老子混了半辈子江湖,头一回见人把'祸水东引'四个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!" 他也笑了,端起桌上的酒碗:"寨主过奖。在下只是觉得,这世上能压得住江湖的,从来不是一块令牌,而是天下人心。人心向着谁,谁才站得住脚。" 翟奎端起碗,与他重重一碰。两人仰头饮尽,相视而笑。 这桩买卖,算是谈成了。 入夜之后,寨中却出了岔子。三更时分,两个黑影摸进石屋,刚要撬门,就被埋伏在暗处的他逮了个正着。他一手一个,将两人摁在地上,扯下蒙面的黑布——两张陌生面孔,腰间都别着鹰扬卫的制式短刀。 翟奎闻讯赶来,脸色铁青:"好啊,老子前脚答应放箱子,后脚就有人来偷!敢情那位大人物,压根没打算让老子活过明天!" "寨主现在信了?"他松开那两人,交给喽啰看押,"他既要东西,又怕东西见光,才会一边催你封存,一边派夜猫子来摸箱。寨主若真把箱子原样交出去,恐怕今晚就有人要给你收尸了。" 翟奎咬着牙,半晌,忽然冲他抱了抱拳:"先生,翟某服了。你说怎么干,翟某就怎么干!" 他扶起翟奎,低声道:"寨主不必动气。他既然敢派人来偷,咱们就将计就计——明日放风出去,就说乌木箱子夜里被贼人盗走,寨主大怒,正在全寨搜贼。那位大人物一听箱子丢了,必定坐不住,急着亲自出面来问。他一露面,就是咱们的机会。" 翟奎眼睛一亮,重重一拍大腿:"妙!就这么办!" 当夜,他给好友写了封信,让飞鸽带回城中:事已办妥,残令在手,明日下山,准备收网。 写罢信,他没有立刻睡下,而是独自登上寨墙,望着江面出神。江水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光,远处隐隐有几点渔火。江湖与朝廷之间,从来没有真正的太平,只有一层薄薄的默契撑着。如今有人想戳破这层默契,那他就得让那人知道,这层纸,不是那么好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