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尘仙途第39章 / 40

第39章 鼎劫

江尘在祭坛上坐下。 太虚鼎悬浮在气运池上方,七彩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。恍惚间,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——那是老乞丐的声音,却比河床边那一次,厚重了许多。 "小子,记住一句话。鼎中岁月,万古一瞬。你在里面看到的,未必是真的;可你心里的念头,一定是你自己的。" "进去吧。" 眼前骤然一暗。 再睁眼时,江尘站在一片血红的战场上。天空被火光撕开,大地裂成无数块,无数修士在厮杀,刀光剑影,喊杀震天。他看见一尊巨大的鼎在战场中央轰鸣,七彩光芒直冲云霄——那是完整的太虚鼎,镇压着九天万界的气运。 然后,他看见一柄黑色的长矛从天而降,贯穿了鼎身。 鼎碎了。 四枚碎片化作四道流光,散向天地四方。鼎身坠地,砸出万丈深坑。战场上的光,在这一瞬间暗了下去。 江尘心头剧震。他知道这是幻境,是太虚鼎记忆里的上古一战。可那一矛穿鼎的画面,却让他胸口发闷,仿佛那一矛,也穿在了他自己的心上。 画面一转。 他站在一条干涸的河边。河床上,一个干瘦的老者盘膝而坐,周身金光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。他仰起头,望着惨白的天,喃喃道:"气运枯了……九天的天,要塌了。" "塌就塌吧,总要有人撑一撑。" 他抬手,将自己的命元一缕一缕地抽出来,织成一张大网,罩向天穹。他的头发一寸一寸地变白,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干枯,可他始终没有停手。 江尘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他认出那是老乞丐——那是老乞丐最初的模样。 画面再转。 这一次,他看见了自己。 青云镇外的山坡上,一个瘦弱的少年背着柴刀,蹲在草丛边,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干饼掰开,递给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乞丐。少年自己的肚子,分明饿得咕咕叫。 山坡的树影里,那双浑浊的眼睛,映着少年的脸。那道目光里,有意外,有动容,有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丝光亮。 "就他了。"苍老的声音喃喃道,"一块饼,够换这一生了。" 江尘的鼻子一酸。 原来如此。老乞丐见过的修士千千万万,送出的功法数不胜数,可他等的从来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人,也不是修为最高的那个人。他等的是那个自己饿着肚子,也要把最后一块饼分给别人的人。 凡人没有灵根,凡人的修炼速度只有常人的三分之一。可凡人心里,有一团不会熄灭的火。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的那个清晨。别人一夜便能做到的事,他花了整整三个月。炼气,筑基,金丹……每一步都比旁人慢上三倍,可每一步,都比旁人牢上三分。沈玄前辈说,这就是凡人的道——走得慢,便看得清;走得稳,便站得住。 "修行千年,方知慢即是快。"江尘低声念道,"太上忘情录没有骗我。" 江尘盘膝坐下,闭上眼。他明白这劫的用意了——鼎要他看清楚,自己为什么走到今天。 画面又一次破碎。 这一次,他看见苏瑶。 苏瑶穿着落霞宗的白衣,站在落霞山巅,望着远方。她的头发被风吹起,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容。可下一瞬,那笑容凝固了,她的身体化作点点白光,像晨雾一样,散在了风里。 江尘的心猛地揪紧。 "她死了。"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像冰一样冷,"太上忘情,断念绝情。你若放下她,立地成仙。你若放不下她,便永远困在这鼎中,百年、千年,直到忘记她为止。" 江尘睁开眼。他看见那白衣的身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。他知道这是假的,是鼎中之劫,是太虚鼎千万年来一直在问每一个主人的那个问题——你修仙,是为了忘情,还是为了守情? 他想起沈玄的话:"太上忘情,非无情,乃忘情于俗世,守情于本心。" "放下她,我修的是无情道;守着她,我修的才是太上忘情录。"江尘道,"这鼎问了我一路,如今,我便给它一个答案。" 他站起来,伸出手,握住了那片正在消散的白光。 "忘情,不是忘了她。是忘了这天地要我成仙的规矩,记着我要守她一生一世的心。" 白光在他掌心里骤然停住,不再消散。片刻之后,那团白光重新凝聚,化作苏瑶的模样,站在他面前,眼眶微红,却带着笑。 "我知道你不会放手的。"她轻声道。 "嗯。"江尘道,"死也不放。" 鼎中世界,轰然破碎。 江尘睁开眼,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祭坛上。太虚鼎悬在头顶,七彩光芒如瀑,倾泻进气运池中。池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,淡金色的光,从池底一寸一寸地漫上来。 地宫之中,老乞丐干枯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个完整而舒展的笑容。 "成了。"他哑声道,"这一劫,你过得了。" 就在这时,气运池深处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震动。那震动不来自池水,也不来自地宫——它来自九天之外,仿佛有什么沉睡在界海深处的庞然大物,被这一缕重新流动的气运,惊醒了。 老乞丐脸上的笑容,忽然僵住了。 "……糟了。"他低声道。